柳青青哼了一声:“你明白就好。行了,我进屋了,吴洁走了,她这铺位空出来,队长那边还得说道说道呢。”
王建军这时候忽然一拍大腿,说:
“哎,对了!吴洁她爸刚才说那电报的事儿,我咋觉着里头有蹊跷?前两天邮递员是来送过信,可那信谁收的?搁哪儿了?”
这话一落,院子里几个人同时抬起头来。
林阳脸上闪过一丝异样,脱口道:“对啊,吴洁说没接到,可电报是发到公社了,到底谁领了?总不能凭空没了吧?”
刘海波也回过神来,皱起眉头说:“那天去队部的人不止一个,要是有人故意把电报压下了……”
他说到这儿,自己先住了嘴。
有些话不能往下说了。
王建军压低了嗓子:“你是说……有人使坏?”
几个人互相看看。
院子里那点方才还散着的愁绪,忽然拧成了一股别的味儿——
说不清是疑心,还是提防。
林阳把草棍儿从嘴里拿出来,在地上划了一下,说:
“要真有人把电报藏了,那这人心可够毒的。吴洁要是为这个回了城、心里头又不清不楚的,这疙瘩可就系死了。”
刘海波站起身,在院子里踱了两步,忽然停下来,说:“这事儿先别声张。等回头我找机会问问队部那边,看那天到底谁去的。”
柳青青在屋门口回过头,说:“你们几个上点儿心吧,吴洁这趟走得不明不白的,回头要是真有人在背后捣鬼,咱们可不能装没看见。”
说完,她掀帘子进屋去了。
院子里又静下来。
王建军蹲在门槛上挠头,林阳拿草棍儿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地。
刘海波站在院子当中——
他一会儿瞅瞅院门口那条空了的土路,一会儿又抬头望望天。
脸上那神色,说不上是悔,还是急。
看样子,这事儿还没完。
就在这时,杨秀清从知青点后面的小道上拐了出来。
她手里还攥着一把刚摘的豆角。
看见几个人都杵在院子里,脚步不由得慢了半拍,她抬眼扫了一圈,问:
“都站这儿干啥?吴洁呢?她去哪里了?”
杨秀清这一问,几个人都僵了一下。
王建军蹲在门槛上,嘴张了张,没找着词儿。
林阳把草棍儿往地上一扔,别过脸去。
刘海波更是像被谁当胸捶了一拳,脸上那点热乎气儿“唰”地褪了个干净。
“秀清,吴洁走了。她爸来接的,吉普车刚开出去没多会儿。”柳青青从屋里探出半个身子,替他们把话说了。
杨秀清手里那把豆角“哗啦”一声散了两根在地上。
她没顾上捡,眼睛先往院门口那条土路上看——
雪地里,两道车辙印子深深浅浅地嵌着,一直伸到坡底下拐弯的地方,看不见了。
她怔了一下,问:“走……走了?咋这么急?前天她还跟我说,要帮她妈纳鞋底子,让我教她锁边儿……”
没人接她这话。
杨秀清的目光在几个人脸上一一扫过去,最后钉在刘海波身上。
她是个心细的人,刘海波那副模样往那儿一戳,就跟霜打过的茄子似的,她心里立时就明白了七八分。
“海波,你是不是说了啥?”杨秀清问。
刘海波喉咙里“咕噜”一声,像是往下咽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