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永生快步赶上来。

他站在杨秀清面前，饶有礼貌地说：

“秀清同学，喊了你两声呢，怎么走得这么急？”

杨秀清客气地问：“周同学，有什么事？”

周永生抬手扶了扶上衣口袋的钢笔，说道：

“也没什么要紧的，就是想约你周末去图书馆查些资料。

“咱们不是要写那篇调查报告么？我寻思着，有些资料一个人找不全，两个人搭个伴，也好商量商量。

“还有，我想顺便聊聊你家乡的事儿，我听说你们那边山多，药材也多，我老家那边也靠山，说不定能说到一块儿去。”

话说得相当客气，理由也听着合情合理。

杨秀清心里明镜似的——

这些日子，周永生总爱找机会凑到她跟前。

递本子、问习题、食堂里端着碗“碰巧”坐到她对面，模样是顶斯文的，说话也拿捏着分寸。

可是，他那双眼睛总黏在自己身上，走哪儿跟哪儿，像根甩不掉的线头。

杨秀清干脆利落地回绝说：“不方便，我周末已有安排，就不去了。”

周永生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缓过来，倒也不恼。

他往前凑了小半步，压低声音说：“秀清，你这就不对了，同学之间互相帮衬，你总这么生分，旁人看着还以为咱们班不团结呢。

“再说了，我也不是外人，你的情况我听说过一些，你一个人在这边念书，我多少能帮衬些。”

杨秀清抬起眼，直直地看着周永生，冷冷地说：

“周同学，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能操心，资料的事，你找别的同学搭伴吧。”

周永生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他将目光落在杨秀清脸上，足足盯了两秒。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异样——

像是被人当众驳了颜面，又像是在揣测她为何半点情面都不留。

终于，他往后退了一步，讪笑着说：

“行，行，是我唐突了，秀清同学不愿意，那就算了，不过，咱们还是同学，以后总有人多的地方，来日方长嘛。”

说完，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杨秀清站在原地，盯着周永生离开的背影。

等他拐到操场那头的矮墙后面，彻底看不见了，她才慢慢松了口气。

她抬手又按了按上衣口袋——

那封信还在。

信上那些工工整整的字，重新在眼前浮起来。

夜里——

宿舍熄了灯。

同屋的姑娘们陆续睡了。

杨秀清翻了个身。

她从上衣口袋里摸出那封信，借着窗外路灯透进来的一点光，又把信看了一遍。

看到最后一行，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把信纸折好，塞回口袋里。

她没打算写信告诉刘海波今天的事，可她在黑暗里睁着眼，头一回觉着，这世上的“来日方长”，兴许不止一种走法。

几天后，周永生的名字又冒了出来。

系里组织去郊区农场参加半天劳动。

分小组的时候，周永生主动提出跟杨秀清一组。

带队的老师不知内情，还夸他积极。

杨秀清没有当场驳，只是干活时离他远远的，专挑最偏的一垄地干活。

烈日下——

她弯着腰，手里的锄头一下一下，心里却静得很。

她不是在躲，而是在想：“这人到底想干什么，下一步又会出什么招。”

收工回来，同寝室的周红莉凑过来，压着嗓子说：

“秀清，我可听说了，周永生跟人说，你老家那边有个对象，是村里种地的，说你早晚得后悔。”

杨秀清把锄头靠在墙根，洗了把手，才慢慢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