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洁把水舀进盆里，端着往回走。

在经过刘海波身边时，她的脚步没停，只是偏过头说：

“早饭我多做了一碗，你要是不嫌弃，就端过去吃。”

刘海波慌忙摇头说：“不用，我自己……”

“锅都开了，多一把米的事……”吴洁抛下这句话，径直进了灶房。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着。

吴洁往锅里添了把米，拿勺子搅了搅。

她脸上没什么多余的神色，就像方才所说的话，不过顺嘴一提。

刘海波在知青点的院子里站了片刻，到底还是没过去。

他回屋拿了两个冷窝头，就着咸菜吃了。

吴洁隔着灶房的窗纸瞧见，什么也没说。

她把锅里那碗多出来的粥盛了，端给柳青青说：

“你吃。”

柳青青端着粥碗——

看看她，又看看院里那间关着的门。

她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把话说出口。

柳青青心里明镜似的——

吴洁这个人，嘴上放下了，心里还搁着。

隔了两天，队上派工去镇里送药材。

刘海波赶着驴车，车上装着晒好的黄芪和党参。

吴洁和另外一个社员跟着装卸。

日头毒，路又颠，走到半道，吴洁在后头忽然闷哼了一声。

刘海波勒住驴。

回头一看——

吴洁正扶着车帮子，脸色有些白。

“怎么了？”他问。

“没事，脚底下绊了一下。”吴洁说着要直起腰，眉头却先皱了起来。

刘海波跳下车，看了一眼她的脚踝——

那是先前崴过的那只，此刻又有些肿胀。

他沉着脸，什么也没说，把她扶到车辕边上坐下，又从车斗里翻出块干净的粗布，走到路边的水沟旁浸湿了，回来递给她说：

“先敷一敷，撑到镇上再说。”

吴洁接过来，低着头敷在脚踝上。

驴车重新走起来。

刘海波没再上车，牵着驴在旁边走，说：

“你在车上坐着，别逞强。”

吴洁忍不住道：“我哪有逞强。”

刘海波责备道：“脚是刚好的，就敢跟着去镇上，还不叫逞强？往后这种事，你报一声，队里另派个人就是了。”

吴洁听着这话，心里头说不清是酸还是暖。

他念着她，可这份念想，是队长念着社员的念想，是熟人念着熟人的念想，就是没有半点旁的。

她闷闷地说：“我知道了。”

到了太平镇，药材入了库。

刘海波让吴洁在供销社门口歇着，自己说有事，转身走了。

吴洁看着他拐进街角，也没多问。

她坐在供销社门口的台阶上——

看镇街上人来人往，心里却有些发空。

刘海波拐进了街东头的邮电局。

邮电局的柜台不高——

玻璃底下压着几张花色信纸，窗口后头坐着个戴套袖的中年人。

刘海波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

那是他昨晚在灯下就写好的。

信纸折得方方正正，封口拿浆糊粘得严实。

他把信封递进窗口，说：

“同志，寄封信。”

柜台上的人接过去，过了过秤，报了价。

刘海波从兜里摸出两张票子——

那人把一张八分钱的邮票端端正正地贴在信封右上角，又拿个章在上面盖了一下，才算完事。

“几天能到？”刘海波问。

那人把信往篓子里一扔，头也不抬地说道：“往蓉城去，快的话五、六天，慢的话七、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