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霄说话的时候顿了顿，目光越过众人挨着的肩头，落在队伍里，那几个腿上，还缠着渗血绷带、走一步皱一次眉的，伤的较重的伤员的身上，语气放得比刚才更稳一点，“每走个几百步，就必须停下来歇一次，清点人数，人不能散，谁落单了，都别硬撑着往前走，喊一声，后面的人往前通知，整个队伍等你。”

站在队尾的老张，听见秦风的安排，扯着嗓子应了一声，把斜靠在身侧的消防斧，往肩上提了提。

磨得发亮的木柄，在掌心里转了半圈，粗糙的掌心，顺着斧柄上被长年累月，磨出来的光滑纹路，滑到最顺手的位置，才稳稳握住，眼睛扫过队伍最后头，两个年纪最小的幸存者，确认他们都跟上来了，才把目光收回去，盯着脚下的路。

队伍重新拢了拢，人和人之间的距离，比在阴冷的出站通道里，挨得又紧了一些，彼此的呼吸，隔着薄薄一层外套，都能传过来。

白裙女子还站在原地没动，脚边的沙，已经被风堆了个小小的尖，她却像半点没察觉似的，目光还直勾勾望着天边，漫过来的黄。

林晓雨没跟着队伍往前挪，转身两步走到她身边，伸手轻轻碰了碰，她露在外套袖子外面的胳膊。

那女子才像被，从很远的地方拉回神似的，眼睫颤了两下，沾在睫毛上的几粒细沙，顺着脸颊滑下来。

落在她洗得发旧的白裙布料上，晕出几个浅黄的小点，她低低说了句“我没事”。

声音还带着点，没回神的发飘，跟着往前挪了步子。

头一段路走得极慢，没有人敢把脚步迈得太大。风是从背后推着人来的，省了点往前迈步的力气，可那些细得像磨过的粉似的，沙子全贴着地面往前跑。

一层一层往人露在外面的鞋面上埋，走一步鞋底就陷下去半指深，拔脚的时候，沙层顺着鞋窝往下滑，带出闷闷的、像踩在厚软隔层上的沙响。

秦风走在最前，工兵铲横在身前，当探路的工具，每走十来步，就用平的铲面，扒拉一下脚下的浮沙。

把最下面的那条，被沙子已经埋了大半的、那若隐若现的硬旧路基，就那么摸了出来，用铲尖在沙面上，划出一道浅印，才示意后头的人，顺着印子踩着跟上。

露出来的旧路基很窄，宽度只容得下两三个人并排走，路基两侧全是被风，长年累月堆起来的光滑沙脊。

脊背上留着一道道，被风刮出来的、细密得像水波纹似的纹路，那些细沙被风推着，顺着波纹缓缓往一个固定的方向挪，连沙脊的轮廓，都在悄悄的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们一众人走出去了没多远，队伍里一个背着帆布包的男生，实在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