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整只队伍眼前，那一片铺展开的景象，根本不是他们凭着路牌指引，默认该有的、烟囱矗立、路网交织的工业区老城痕迹，视线从脚边一寸寸，扫到最远的天际，甚至连半座，够得上“山”的标准、微微隆起的坡地都寻不见。

虽然这里的名字里，明明白白的嵌着“桥山”二字的地方，在这里成了完全没有着落的空名。

这里既没有跨水通途的桥，也没有林木覆盖的山峰。

等到他们迈出了门口之后，迎面撞入他们视野的，居然是一片漫漫无际的荒漠，干燥的风贴着沙面掠过去，把细得像磨过的粉一样的黄沙，一直卷到半空中。

浮在离地面半人高的位置，随着风势缓缓打旋，满眼都是蒙着薄尘的暗黄色，从脚边的沙粒开始，一直铺到天和地相接的，那道模糊的、被沙尘蒙得发虚的边界。

那暗黄漫出去的势头，没有半分要收束的意思，似乎要一直延伸到，这整个世界的尽头。

大家抬眼扫过，所有视线能抵达的角落，连半棵能挡风、枝叶舒展的树都寻不见，更别说半座能遮日、立在沙地上的屋舍了。

此地那铺天盖地的黄沙，顺着风势擦过每个人的耳边，带着细沙蹭过裸露皮肤时，那种微微发痒、粗糙刮蹭的触感，把人的耳廓、脸颊，都蒙上一层薄得，几乎难以察觉的细沙。

望着眼前这片，空茫到找不出任何参照物、连辨识方向都成了难事的景象，那个一直安安静静跟在队伍中间、身上穿的白裙，洗得发旧、裙边还沾了点路上，蹭的浮尘的女子。

她不由得直直站在原地，呆呆望着一直漫到天边的沙海，眼睫上沾了点细沙也忘了眨动，嘴唇轻轻动了动，发出来的声音，轻得像被风一吹就散，几乎要融进漫天浮动的沙粒里，带着点茫然无措的错愕喃喃道：“这是桥山？那么……桥山在哪里呢？”

那点带着茫然错愕的女声，刚落下去，还没等飘出两步远，就很快被裹着细沙的风，揉成了细碎的气音，连尾调都没留住，卷到半空，混进沙沙的风响里散得干净。

站在她身旁的几个人，其实都听清了那句话，喉结滚动着半天没出声，却谁也没有立刻接话，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些。

仿佛只要没有人先开口，戳破眼前的景象，风就会把漫到天边的黄沙，一点点往回卷，退回到他们刚下火车时，预想里的模样，重新变回路牌上那个该有厂房、有柏油路的“桥山”。

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镜片上沾了层从通道里，带出来的薄灰，被风一吹又蒙了层细沙，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镜，挡了他半片视线，他先抬食指漫不经心推了一把，没推稳，框架还停在鼻梁半坡，他又用力推了一把，这一下按在镜架上的力道，明显重了，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点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