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雯瞬间卡壳，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话，脸色一点点变白：“那…… 那肯定不愿意啊。”

“不愿意，就说明那处境没你想象的那么好。” 奥奥继续往下说，“天天嘴上喊这份工作毫无意义，真要把你换到你口中那种更苦的人生里，你不肯。很多人就是这样。”

梅姐在旁边听得呆呆的，插了一句嘴：“可是网上好多没读过书的网红赚大钱，人才反倒给网红打工，这不离谱吗？”

“这有什么离谱，很正常。” 奥奥摇摇头，“高级人才心心念念想要改变世界，最后受益的，大多就是资质平平的普通人。再高级的想法落不到实处，一点用都没有。”

“所有事情一体两面，有阳光就一定有阴影。” 奥奥扫过工位上一众埋头接工单的同事，“我们现在打工，目标是以后不用打工。眼下这份工作，就是步兵扛线。有精力，就要想办法分兵，去做你觉得有价值别的事。现在没有家庭牵绊，分兵是最好的时机。”

林雯猛地拔高音量，情绪上来了，小高潮爆发：“说的轻巧！哪有那么多别的出路！站着把钱挣到，不该是我们该追求的吗？凭什么要妥协现实！”

“站着把钱挣了，很多时候只是假象。” 奥奥毫不退让，“很多人被这句话迷惑。要么行动实实在在改变现状，要么调整自己的预期匹配现实。”

“人心最难满足，预期越抬越高，能力跟不上，就跟打游戏没有攻略硬死磕关卡，一直打不过，还死杠，最后不是你玩游戏，是游戏玩你。” 奥奥指尖敲了敲桌上厚厚的客诉台账，“咱们工作量不饱和，才有大把时间反复琢磨人生意义。一小撮人哄着大多数人过日子，难道还真以为自己能造飞船上火星？先把手头德德家居这些售后工单搞定再说。”

这番话砸下来，林雯哑口无言，胸口起伏，说不出反驳的话。

梅姐也安静下来，刚才的怒火消散大半。

就在气氛降到冰点，所有人都以为这场争执到此结束的时候，反转来了。

部门经理老陈，悄无声息站在过道后方，刚刚全程听完了全部对话。所有人都没注意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老陈拍了两下手，缓步走过来，脸上看不出喜怒。

“说得挺通透，奥奥。” 老陈目光先落在奥奥身上，随后转向梅姐、林雯，“不过，刚刚那单客户投诉，我刚刚接到总部通知。客户是线下大渠道经销商，不是普通散户，这一单处理不好，我们整个客服部的季度奖金全部取消。”

奥奥心里咯噔一下。刚才争吵的时候，她只以为是普通散户售后，万万没想到投诉人的身份藏了一层，这是巨大的悬念。

梅姐瞬间脸色惨白：“经销商？我之前完全不知道！我以为只是普通买家具的客户！”

林雯也猛地坐直身体，刚才的傲气荡然无存。

老陈继续开口，语气沉沉：“更麻烦的是，经销商已经把问题直接捅到老板那里。现在摆在我们面前两条路。第一，客服部背锅，绩效全扣；第二，找到工厂品控、物流的漏洞，把责任拆分出去。但是品控那边的主管，跟老板是老熟人。”

空气瞬间凝固，紧张感直接拉满。开放式工位所有的键盘敲击声都停了，所有人都看向这边。

老陈看向奥奥，眼神带着考验：“奥奥，你是客服主管。这件事，交给你来牵头处理。但是我提醒你，向上管理，不是讲大道理。道理说服不了利益相关的人。”

奥奥盯着桌面上那一堆散落的投诉单据，指尖微微收紧。

她刚刚拿通透的现实道理说服了手下两个员工，可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场。对内的矛盾平息，对外更棘手的博弈摆在眼前。

一边是要保住整个部门所有人的绩效工资，另一边是工厂手握人脉的品控主管，硬碰硬，胜算渺茫。

阳光透过办公室玻璃窗照进来，工位地板上，投下大片重重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