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第二枚炮弹直接撞进船舱。
轰!火光猛地从甲板下冲出来,整艘船像被硬生生从中间撕开,木板、绳索和人影一起被爆炸掀进海里。
旁边两艘倭船也很快遭到炮击,一艘桅杆当场断裂,另一艘刚准备离港,船头便被连续砸中,整个前舱很快燃起大火。
倭军残部彻底乱了,他们刚从黄州一路败退回来,连几日整觉都没有睡过,如今又被堵在狭窄港道和码头之间,往后是大雍伏兵,往前是整整一支水师。
有人还想躲进货栈,屋顶上几枚手榴弹已经滚了下来。
轰!轰!轰!爆炸声连成一片。
几十名倭兵刚刚聚到墙边,便被弹片和碎石掀翻。
紧接着海面上的战船已经靠上外围码头,跳板重重落下,“东南水师听令!今日倭狗一个都不许放走,随老子上岸——杀倭!”
早已等得眼睛发红的大雍水师将士顺着跳板冲上岸。
最前面的那批人身上,很多都带着相同的海防旧徽,甲胄样式也与后面的福建水师略有不同,尤其最前面几面小旗展开以后,几个真正经历过台岛旧战的倭人一眼便认了出来——那是澎湖巡检司!
倭军主将看清那个徽记以后,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而下一刻,一道披着重甲的身影已经从主舰上走了下来。
那人年纪明显比当年大了不少,鬓边也已经多出几缕白发,脸上更添了几道旧伤。
可倭军主将还是一眼便认出了他——正是当年台岛一战中率守军与倭寇死战到底的廖元敬!
倭军主将眼神终于彻底变了,连方才被炮火逼到绝路时都没有露出的惊色,这一刻反而再也压不住。
这些年倭国四大家族内斗不休,岛津家一度被其他几家压得抬不起头。
他们之所以敢重新把手伸向高丽,其中一个原因便是大雍这些年同样动荡不安。
先帝驾崩,新帝继位不过数年,江南才经历过一场大乱,西北又接连动兵。
在他们看来,如今的大雍看着国力依旧强盛,可这么多地方接连用兵,银子和粮食更不可能凭空长出来。也正因为如此,倭国不少人才觉得,这正是重新往海上伸手的机会。
再加上他们如今已经能够仿出大雍的手榴弹,这种判断便越来越强,军中不少人都觉得,大雍当年能守住台岛,不过是火器占了便宜。
可现在,那些被他们当成倚仗、费尽心思才仿出来的铁壳还挂在腰间。
对面的战船已经包上铁甲,火炮更大,射得更远。
冲上岸的大雍军士,手里拿着的步铳,也早已经换了一轮。
身后不断有澎湖与台岛老卒越过他冲上码头,廖元敬一步步走下跳板,鞋底踩过满地血水时,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看那个倭军主将,反而先抬头望了一眼南方。
那里隔着很远的海,海面上什么都看不见,可他知道,沿着这片海一直往南走,便是台岛。
当年那一仗结束以后,岛上埋了太多人。
英烈冢一块块木牌后来换成了石碑,汉人、熟番、生番,所有死在那场大战里的人,名字都刻在一起。
还有那座用倭寇尸骨垒起来的京观,海风吹了这么多年,依旧立在那里。
廖元敬每一次经过,都能想起当年岛上那股烧焦的味道,想起那些被烧掉的村子。
也想起王明远带着全岛百姓,在一艘接一艘倭船压过来时,硬生生把那座岛守了下来。
廖元敬缓缓拔刀,刀锋从鞘中一点点滑出,海上刚刚升起的火光映在上面,亮得刺眼。
“台岛那边埋着的人太多,有些人连尸首都没找全,最后只能在碑上刻一个名字。”
“你们倒好,台岛没啃下来,又跑到高丽找港口、修船、养兵,还真当大雍海上的人死了一批,剩下的人便全都把那笔账忘了!”
他抬起眼,眼里压了许多年的东西终于一点点涌了出来,“今日既然让老子赶上了,那便一个都别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