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鬼手那只魔爪如同被烫伤般猛然收回，爪尖凝聚的暗紫色光芒在收回的途中剧烈闪烁了几次，每一次闪烁都比前一次更加暗淡，如同风中残烛被接连扑灭，最后只剩下几缕细若游丝的紫色光丝在爪尖挣扎着不肯消散。他的身形踉跄着向后倒退了两步，右腿的伤口在倒退中再次崩裂，暗紫色的能量如同从破裂的堤坝中涌出的水般喷涌不止，那些能量落在地面上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灼痕。他猩红的眼窝中翻涌着惊恐与震惊交织的光芒，那双重叠加的魔音在这一刻出现了明显的失调，一个声线在高频震颤，如同被扯裂的金属丝般尖锐，另一个声线几乎低到听不见，如同沉入了水底般模糊不清，仿佛他体内那具被魔域之力重铸的躯体正在同时发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应激反应，彼此之间再没有任何同步的可能：

“渡劫境后期——你竟然是渡劫境后期——？！你方才……你方才一直压制着修为？！”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难以置信，如同一个以为自己早已看清了棋盘的棋手，在落子的最后一刻才发现对方一直在隐藏着大半的棋子，那种被戏耍后的震惊与屈辱混杂在一起，让他的整个身躯都在微微发颤。

敖池的龙瞳微微低垂，那两道金色的目光如同两座无形的山岳般沉沉地压在鬼手身上，从他那正在剥落甲壳的肩头，落向他那已经溃不成形的右腿伤口，再落向他那正在收缩颤抖的魔爪。那份威压厚重到连鬼手脚下的碎石都开始被压得嵌入了地面，几块边缘锋利的石片在压力下碎裂成更细的粉末，混入地面的冰霜与尘土之中。他的声音如同地层深处的闷雷滚动，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大地共鸣般的深沉震颤，那声音在整座地下广场中回荡着，撞上岩壁又折返回来，层层叠加：

“我刚才直接按穿衍阵台的阵壁，用了三分力。你猜，我现在还有几分力没用？”

他的语气甚至算不上威胁——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如同在说“天会亮，雨会落”般理所当然。那枚悬浮在他龙爪尖端的金色光锥在这一刻缓缓旋转了一圈，光锥边缘的光芒如同刀锋般锐利，将周围弥漫的暗紫色魔气从中间无声地剖开、驱散，仿佛那些魔气连靠近他周身三尺的资格都没有。光锥旋转时发出极轻微的嗡鸣，那嗡鸣声虽然细小，却带着一种如同山体内部石层摩擦时发出的低频震颤，让人从骨头深处感到一种无法言说的压迫感。

鬼手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枚金色光锥，猩红的眼窝中光芒急速跳动，那两团血焰在他眼眶中以肉眼可见的频率不断收缩膨胀，每一次脉动都如同他正在疯狂地估算着什么，权衡着什么。他的魔域感知正在以远超平时数倍的速度疯狂地读取着敖池身上的能量波动，那龙形虚影中蕴含的气息如同大地的脉搏般沉稳而源源不绝，每一缕灵力中夹杂着极其古老而纯粹的血脉之力，那绝非普通妖族修士能够拥有的质地，那是远古天龙血脉在运转时特有的，如同地层深处矿脉自燃般的厚重与炽烈，带着一种从时间上游沉淀下来的，无法模仿的沧桑质感。

鬼手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半步。那半步虽然小，却是他从开战以来第一次主动后退，之前所有的后退都是为了蓄力，为了调整角度，为了寻找反击的时机，而这一次，是纯粹的，被压迫后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的退缩反应。他那紫黑色的口器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骨头被碾碎般的喘息声，周身的暗紫色甲壳在这一刻再次剥落了两片碎块，碎片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露出下方正在急剧异化的暗紫色血肉，那些血肉失去了甲壳的保护后，在空气中急速蠕动，收缩，又膨胀，如同某种被暴露在外的内脏正在挣扎着重新结痂，表面覆盖着一层粘稠的，泛着荧光的液体。

渡劫境后期的远古天龙，如果自己全盛时期，或许还能凭借着魔域之躯的修罗境巅峰底蕴与之一战，撑个几十回合，甚至有可能寻到机会反制。可此刻根基已毁大半，能量流失过半，右腿的甲壳崩毁到了髋部，体内的魔域之力正在以每息近一成的速度消散，每一次呼吸都带走大量残存的能量。他甚至连维持这具魔域之躯的形态都在变得吃力，左手背处的甲壳已经开始自行卷曲脱落，露出下方正在不断收缩的血肉组织，每一次心跳都让那些组织的收缩幅度加大一分。

逃？往哪逃？哭魂涧的每一条通道都是他亲手布置的，每一处暗门，每一条密道他都了然于胸，但此刻右腿的伤让他连全力奔跑都做不到，每迈出一步都会流失大量的能量，而那些流失的能量会在空气中留下清晰的追踪痕迹。而且敖池那枚金色光锥散发的威压已经锁定了他的气机，如同山岳锁住了飞鸟的翅膀，只要他敢转身，那道光锥就会在他后背凿出一个贯穿前后的窟窿。他能感觉到那道气机如同无形的锁链般缠在他的灵海核心之上，无论他往哪个方向移动，那锁链都会随之拉紧。

不逃？正面对抗渡劫境后期的远古天龙？他此刻的状态，恐怕连对方一击都接不住。他那正在流失的魔域之力，他那正在剥落的甲壳，他那正在收缩的血肉，都在无声地告诉他一个他拼命不愿承认的事实，他已经不再是那座不可撼动的暗紫色山岳了，他正在变成一座被风雨掏空了根基的土堆，随时可能在下一阵风中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