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经过众人的讨论,定了下来。
一是正式回绝护民军的提议,明发文书斥责杨正越境挑衅,同时下令各府县抢修沿江水利,做做样子。
二是派人秘密联络李献忠、刘壮,商议共同对付护民军的事。
旨意拟好,盖了印,一份往安庆送,一份往江宁送。
朱伯泓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人散去,心里却没底,他哪怕再怎么是傀儡,也知道,这点手段,未必挡得住杨正。
............
杭州的决议送到江宁府吴王王府的时候,陈亮正趴在舆图上看江防。
心腹把文书递上去,他扫了两眼,随手就扔在了案上。
“朝堂上那帮老东西,懂个屁。”
若说天底下谁最了解护民军的实力,他陈亮敢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当年在赣南,他跟护民军交过手,吃了大亏,最后憋屈地放弃赣南,退到衢州。
那口气,他憋到现在。
可哪怕如今手握数十万大军,成了大明昭武政权的吴王,能左右朝政,他也从不敢小瞧杨正。
护民军的火器、护民军的步炮协同、护民军的骑兵战术,每一样都像石头压在他心上。
为了守住长江防线,保住苏南这块根基,他早就做好了放弃淮安府、太平府、滁州府江北地盘的打算。
江北无险可守,跟护民军的步兵、炮兵在平原上硬拼,纯属找死。
把兵力收回来,依托长江布防,靠水师拦着,还能多撑些时日。
“回绝护民军的文书,已经发出去了?”
陈亮头也没抬,问旁边的心腹大将张勇胜。
“发了。”张勇胜道,“跟杭州那边的意思一样,说河道是咱们的,不用他们费心,让他们的船老老实实待在上游,不许下来。”
陈亮冷笑一声:“你觉得杨正会听?”
张勇胜愣了一下:“这......总不能硬闯吧?真闯进来,那就是开战了。”
“他想开战,有的是法子。”
陈亮抬起头,指节在舆图上大胜关的位置敲了敲,“我跟他打过交道,这个人,从来不会老老实实等你同意。
你答不答应是你的事,他来不来是他的事。”
话音刚落,外面就跑进来一个传令兵。
“殿下!急报!”
“殿下!不好了!”
“大胜关......大胜关那边,护民军的船沉了!”
“什么?”
陈亮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那驿兵的衣领,“你说什么?谁让你们开炮的?!谁让你们动手的?!”
驿兵吓得脸都白了,战战兢兢地解释。
“没、没动手啊殿下!”
“千户大人按您的意思,派了小船过去拦,朝天鸣枪示警,连人都没碰着!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护民军最前面那两艘船,忽然就炸了,火一下子窜起来,没一会儿就沉了......”
“我们真没打!就是喊了几句话,放了几声空枪!”
驿兵说得急,声音都抖了。
大堂里一下子静了。
张勇胜反应最快,一拳砸在案上。
“他娘的!这是栽赃!”
“是阳谋!跟之前修水利那事一样,全是算计好的!”
“他们自己把船炸沉了,赖到咱们头上!”
陈亮松开手,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当然明白, 哪有这么巧的事?
鸣枪示警,船就炸了?
杨正这是铁了心要找个由头,把事情闹大。
你不答应他的船队进来?
好,他自己进来。
进来了,船“无故”沉了,人死了。
这下,道理全在护民军那边了。
“无耻!”
一个都指挥使骂道,“护民军也太下作了!
为了找借口开战,连自己人的命都搭进去?”
“跟他们解释清楚!就说不是咱们打的!”
“解释有个屁用!”一个都指挥同知摇头道,“人家就是奔着栽赃来的,你解释,他听吗?天下百姓信吗?”
大堂里又乱了,比刚才还乱。
刚才喊着要打的将领,这会儿也有点慌。
真打,没底。
不打,这盆脏水扣下来,民心先散一半。
陈亮背着手,在大堂里来回走了两圈,胸口起伏得厉害。
当年从赣南撤退的憋屈劲儿,又翻上来了。
陈亮咬着牙,刚要开口。
大堂外又传来急报。
“殿下!护民军的使者到了!就在府门外!”
“来得这么快?”
张勇胜一惊。
陈亮停下脚步,眼神一沉:“让他进来。”
没一会儿,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文吏走了进来,不卑不亢,手里捧着一封文书。
他对着陈亮拱了拱手,声音清亮。 “在下护民军使者,奉汉王之命,前来面见吴王殿下,讨一个说法。”
护民军使者把文书往前一递。
“我护民河工船队,奉命勘测河道、筹备修堤,行至大胜关水域,无故遭贵军枪击,两艘民船被炸沉没,船上三十四名河工、匠人全部遇难。”
“汉王有令,请吴王殿下严惩开炮的守将与水师统领,将人送至我军处谢罪。
另赔偿死者抚恤银、船只损失银,共计一百万两。
三日内付清。”
“否则,我护民军将自行过江,讨还公道。”
护民军使者话说得平缓,可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大堂里众人的心上。
“一百万两?!”
张勇胜眼睛都红了,“你们怎么不去抢!”
“明明是你们自己炸的船,反过来讹我们?”
“欺人太甚!真当我大明怕了你们不成!”
武将们群情激愤,有的已经把手按在了刀柄上。
死死盯着护民军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