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人太甚!”
“真是欺人太甚!”
杭州城,大明昭武政权的朝堂上,骂声一片。
站在前列的几个江南世家出身的官员,脸都涨红了,捧着笏板的手都在抖。
“杨正那贼子,拿什么为民谋福、修缮水利当幌子,实则是想借着河工的名义,派船探我江防!
“无耻!”
“下作!”
“这就是赤裸裸的阳谋!
“答应了,他的船顺江而下,我沿江多少炮台、兵营,全得落在他眼里。”
“不答应,他就到处说咱们不顾百姓死活,把脏水往咱们身上泼!”
“臣请陛下下旨,立刻反击!”
一个翰林院编修站出来,声音又尖又亮。
“调水师往上江压!”
“沿江各州县整兵备战!”
“他敢派船过来,就给他打回去!”
“我大明江山,还容不得他杨正撒野!”
“臣附议!”
“臣也附议!”
文官们群情激愤,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喊打喊杀的。
站在后排的几个寒门出身的官员,互相看了看,脸色都不太好看。
过了一会儿,一个有威望的寒门官员站了出来。
“诸位大人先别急着喊打。”
他拱了拱手,“如今整个江南都在传,说汉王杨正在北边推行摊丁入亩,官绅一体当差一体纳粮,护民军治下的百姓,日子比咱们这儿好过。”
“他现在拿修缮水利、疏浚河道说事,全是往百姓心坎上撞。
咱们要是直接打回去,民间只会说咱们为了自家田产,不顾百姓死活。
这是杀人诛心啊。”
这话一出,殿里静了一瞬。
紧接着,世家出身的官员们立刻炸了。
“胡说八道!”
“什么护民军治下好过,都是逆贼散布的谣言!”
“摊丁入亩?官绅一体当差?那是抄家灭族的苛政!”
“是要掘咱们士大夫的根!也就愚民才会信!”
“我江南物阜民丰,百姓安居乐业,哪里轮得到他杨正来假惺惺!”
两边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不可开交。
朱伯泓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吵成一团,眉头皱着,却没怎么开口。
他这个皇帝本就是个摆设,真定事的是陈元龙和远在江宁的陈亮。
他喊了两声“肃静”,底下人根本没怎么听,该吵还是吵。
“好了。”
陈元龙往前站了一步,声音不高,却带着分量。
殿里的吵声立刻小了下去。
邹伯言也跟着往前站了半步,脸上没什么表情。
朱伯泓松了口气,看向二人:“陈首辅、邹尚书,你们怎么看?”
陈元龙挺直腰杆,语气斩钉截铁。 “陛下,臣以为,必须拒绝。”
“护民军这番说辞,看似为民,实则包藏祸心。
河道是我大明的河道,圩堤是我大明的圩堤,修与不修,何时修,怎么修,都是咱们自己的事。
轮不到他杨正来指手画脚。”
“他想派船队下来勘测?”
“不行。”
“一艘都不行。”
“那水利......”朱伯泓问。
“咱们自己修。”陈元龙道,“朝廷下旨,让沿江各府县征调民夫,趁着汛期没来,赶紧疏浚河道、加固圩堤。
钱从藩库里出,人从各州县征。
他杨正拿这个说事,咱们就把事做在明面上,让天下人看看,修水利,咱们自己也会,用不着他假好心。”
“另外,沿江防线加紧布防。
水师往上江调,炮台加派人手,各渡口严加盘查。
他要是老老实实待在安庆上游,万事皆休。
他要是敢硬闯,那就打。
我大明水师也不是吃素的。”
一番话说得义正词严,底下的世家官员纷纷点头。
“首辅大人说得对!”
“咱们自己修,不劳他护民军费心!”
朱伯泓又看向邹伯言:“邹尚书以为呢?”
邹伯言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
“首辅大人所言,臣都赞同。
只是臣以为,只靠咱们自己,怕是不够。”
“杨正的阳谋,不是说挡就能挡住的。
他拿百姓说事,站在理上。
咱们硬拦,拦得住船,拦不住民心。
时间长了,沿江的百姓只会越来越念他的好。”
邹伯言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臣建议,立刻派人联络关中的唐王李献忠、山东的齐王刘壮。
三家坐下来谈一谈,定个盟约,一同对付护民军。”
“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不会不懂。
护民军现在势头最盛,真让他吞了苏北、拿下江南,下一个就轮到关中,轮到山东。
三家合力,还能扛一扛。
各自为战,迟早被各个击破。”
陈元龙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
兵部尚书苏洪光站在武将班首,全程没怎么说话,他是天地会总舵主出身,早年在浙东起事,打了不少仗。
可如今在朝堂上,论威望,他苏洪光比不过代表江南世家的陈元龙。
论实权,他苏洪光比不过坐镇江宁的吴王陈亮。
这种大事,轮不到他苏洪光拍板。
见朱伯泓看过来,苏洪光只拱了拱手:“臣以为,邹尚书所言有理,单靠咱们一路,确实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