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
“年羹尧这个混账东西!”
养心殿内,刚下朝的雍正把朝珠往案上一摔,发出沉闷的一响。
雍正背着手在殿里来回走,步子又重又急。
“打,就知道打!看看打成什么样子!”
允祥、张廷玉、马尔赛三个人站在阶下,都低着头,眉头皱着,谁也没先开口。
徐州、宿州那几仗的结果,早传遍了京城。
八旗伤亡上万,最精锐的西北八旗、索伦兵折了一半,神机营也损了小半。
更气人的是炸河的事没成,反倒闹得满城风雨,全天下都知道清军要扒黄河、掘运河,拿百姓的命换退路。
民间骂声一片,连京城里的百姓都在私下议论,说大清朝廷为了打仗,连老百姓的死活都不顾。
“你们告诉朕,今早朝会上,多少人递了折子?”
雍正停下脚步,看着三人。
张廷玉低声答:“回皇上,三十七本。”
“都说什么?”
“都说请皇上罢去年羹尧抚远大将军之职,锁拿回京问罪。”张廷玉顿了顿,“还说,请十四爷出山,领军坐镇黄河。”
雍正冷笑一声:“你们看看,这些人一个个都替朕安排好了,这是逼宫。”
殿里瞬间安静了。
谁都知道,允禵是康熙时期的的大将军王,当年在西北战功赫赫,军中旧部极多。
这会儿大臣们把他抬出来,一半是真为战局着急,一半是借着兵败说事,往雍正眼里揉沙子。
更是八爷党想搞事!
雍正站在案前,胸口起伏了好一阵,火气才慢慢压下去些,然后坐回龙椅,揉着眉心问道:“你们三个说,年羹尧,拿不拿?”
过了半晌,允祥先上前一步,躬身行礼:“皇上,臣弟以为不妥。”
“怎么不妥?”
“年羹尧这一仗,确实败得难看,损兵折将,还把炸河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损了朝廷名声。”
“可反过来想,如今跟杨贼真刀真枪打过、还活着回来的将领,数他级别最高,也数他最懂对面的打法。”
“他这趟败归,上的折子臣弟看过。”
允祥接着道,“护民军的火器型号、步炮协同的法子、骑兵远射的战术、伏击的路数,写得明明白白。
这些年杨贼发展,咱们只知道变了厉害,到底怎么厉害,厉害到什么份上,全是猜的。
但这一仗败下来,才算真了解清楚。”
“有这一次的教训在,下一次再打,他就知道该怎么避对方的长处,怎么用咱们的长处。
八旗最占优的,是骑兵的机动。
以前没当回事,这回吃了亏,下次就知道该怎么袭扰、怎么穿插。”
张廷玉也上前一步:“怡亲王所言极是。
年羹尧虽败,却给咱们趟了一次路。
真要是把他拿了,换个人上去,对面是什么打法都不清楚,上来还要再败一次。
那时候损的人更多。”
马尔赛也跟着点头:“皇上,如今八旗能打的老将不多了。
西北出来的,数年羹尧最能扛。
换个新的将领,压不住下面的兵,也挡不住杨贼的攻势。
黄淮一线要是再塌一块,直隶就危险了。”
“再者说。”允祥补了一句,“杨贼那边大肆宣扬炸河的事,又到处散布年大将军兵败的消息,为的是什么?
就是要让皇上治年羹尧的罪,让咱们自断臂膀。
这是反间计。
真要是把年羹尧拿了,反倒遂了他们的意。”
雍正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敲着。
过了半晌,雍正才开口:“你们说得对,这个时候动他,是亲者痛仇者快。”
“传旨。”
雍正声音沉下来,“年羹尧指挥失当,损兵折将,革去一等公爵位,降为一等侯,仍署理抚远大将军印务,戴罪立功。
再败,两罪并罚。”
“嗻。”三人齐声应。
雍正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冷静。
“不说年羹尧了。
说说眼下的局。
几路反贼合着伙往北推,咱们退到黄河以北,再退就没地方退了。
你们有什么法子?”
允祥先答道:“皇上,臣弟以为,他们能合纵,咱们也能连横。”
“怎么讲?”
“如今几路反贼里,杨贼的大军最强,占的地盘最大,兵甲最利。
剩下的李献忠占关中山西,刘壮占山东,陈亮占江南。
这几家心里都清楚,唇亡齿寒。
大清要是真垮了,下一个被杨正吞的就是他们。”
“以前他们拧成一股绳伐清,是因为咱们压着他们。
现在咱们退了,杨贼坐大,最先睡不着的,该是他们。”
张廷玉接话道:“怡亲王说得是。
咱们可以派人去见李献忠、刘壮、陈亮,许他们好处。
钱粮、火药、生铁,他们缺什么,咱们就许什么。
只要他们肯跟杨贼拉开距离,甚至反过来牵制杨贼,这局势就变了。”
“让他们几家互相咬。”马尔赛也道,“咱们在北边养精蓄锐,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再南下收拾残局。
总比咱们一家扛着四路进攻好。”
雍正听完,点了点头,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巨幅舆图前,目光从关中扫到山东,再落到江南。
“你们说的有理。”
“他们能合纵伐清,朕就能连横破局。
天下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只要有好处,李献忠、刘壮、陈亮,没有不能谈的。”
“这件事,你们三个牵头去办。”
“人选要稳,嘴要严,价钱可以谈,但底线不能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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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雍正担忧,杭州城,大明昭武政权的朝堂上,吵得正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