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报传到开封城外的时候,是四月十七傍晚。
开封城,已经围了一个月。
城外护民军的营盘从东连到西,一圈接一圈,壕沟挖了三道,炮位垫得高高的。
城上的守军每天趴在垛口后面,看着那一片营火,看得眼睛发酸。
这一个月里,周围的局面全变了。
西边的洛邑、郑州拿下了,东边的商丘拿下了。
黄河南岸的河南地面上,只剩下开封这一座城苦苦守着。
城里的粮价涨了三倍,米铺早就关门。
城门口天天有人挤着要出去,守军不敢开,只能拿枪杆子往回赶。
马齐、高其倬、石文焯、范时捷、阿尔松阿几个人,整天被这些事弄得焦头烂额。
高大运的中军帐里,灯火通明。
徐州来的急报送进来,高大运拆开看了两遍,又听传令兵把杨正的话一字一句说了一遍。
“大王的话,我记下了。”高大运把急报放在案上,“徐州已经是咱们的,年羹尧跑了,八旗伤亡上万。
马齐在城里等的那个指望,没有了。”
帐里的副旅长、参谋长都抬起头。
“传令。”高大运道,“从今夜起,不打城,打心。”
“怎么打?”
“三件。”
高大运伸出一根指头,“第一,城外喊话不许停。
就喊年羹尧兵败、八旗死伤上万、徐州城破、年羹尧败逃山东。
一句一句喊,喊到城里人人都知道。”
“第二,印信纸。把徐州的情形、年羹尧扒闸烧船的事印上去,裹着实心弹打进城里。
城里人捡起来,自己会传。”
“第三,城北、城东各松出一条口子,让他们跑。
跑出去的人会把话带到别处。”
........
第二天天一亮,开封城外就响了起来。
大喇叭架在几处高坡上,声音顺风往城里送。
“开封城里的好汉们!”
“年羹尧跑了!徐州城破了!”
“八旗死伤上万!西北精锐、神机营、索伦兵,全被打残了!”
“年羹尧败逃山东,临走扒了运河闸口,烧了黄河渡口的船,把沿河的百姓往水里赶!”
“你们等的援兵,没有了!”
喊声一遍接一遍。
城上静得吓人。
有人悄悄把身子从垛口后面缩回去,有人抬眼看城外,看了很久,有人低下头一动不动。
紧接着,炮响了。
几发实心弹飞过来,砸在城墙上,散开一片纸。
城上的兵先是一缩,等了一会儿没炸,才敢探头。有人爬过去捡起一张,凑着光念:
“年羹尧扒闸口,水淹徐州南岸,几十个庄子全泡了......”
“八旗伤亡八千余,绿营溃散大半......”
“徐州已破,尔等援绝......”
念的人念到一半,声音就卡住了。
旁边的人不说话,一个个把手里的枪放低了。
营房里的议论一天比一天凶。
“徐州都破了,咱们守着这城干什么?”
“八旗都跑光了,让咱们在这儿等死?”
“我家在陈留,黄河一动,我娘还在家里。”
“你算了吧,黄河要动,头一个死的就是咱们。”
这些动静,一层一层传到府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