颍州府。
四月十五,一早。
天刚亮,城外的雾还没散,杨正就出了城,带着杨大强、武勇、赵成几个人往河边走。
颍河、泉河这两条水道是颍州府的命脉。
这些年,被清廷破坏的不堪入目。
看着家乡这样,杨正很痛心,招募了上千民夫,一段一段的清理。
杨正走到堤上,看着河面。
河水不急,河心里有几十条小船,船上的人拿竹竿探泥,一竿子下去,提起来半竿泥浆。
“挖多久了?”杨正问道。
“回大王,二十来天了。”管河工的书吏上前答道,“河底的淤清了七成,就是这两处弯道还有硬泥,得靠人下去刨。”
“刨的时候小心。”杨正指着河湾,“水底下有暗流,人下去要系绳子。”
“是,都系了。”
杨正沿着堤往下走了一段,看新垒的土埂,看插在水里的木桩。
“这一段堤,比原来高了多少?”
“高了两尺。”
“两尺够吗?”
书吏愣了一下:“按往年水势,两尺够了。”
“今年不够。”杨正摇头,“淮北的闸被扒了,水往低处涌,头一场大雨下来,水势比往年凶。再垒一尺。”
“是。”
武勇在旁边听着,忍不住道:“大王,河工的事交给底下办就是了,您还亲自跑一趟。”
“我来看一眼,底下的人就少糊弄一眼。”杨正笑了笑,“我要是不来,这堤什么时候修好都不好说。”
正说着,东边传来马蹄声。
一骑从东面疾驰而来,一路奔到堤下,被侍卫营的人拦住。
马上那人浑身是土,马腿都在抖,一看就是连夜赶路赶过来的。
侍卫营的人把他从头到脚搜了一遍,验了腰牌,验了文书上的印,才放人上堤。
杨六一从堤下迎上去,接了急报,快步走到杨正面前。
“大王,徐州来的急报。”
“徐州?”杨正接过,“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驿道上连夜换马送来的,人差点栽下马。”
杨正拆开火漆,就着晨光看。
看了没有几行,他的眉头就压下去了。
再往下看,脸色沉了下来。
“年羹尧这个畜生!”
杨正把急报攥在手里,声音一下子就重了。
“扒闸、烧船、掳人!这是人干的事?”
“算什么抚远大将军,就是条疯狗!”
“不敢炸黄河,怕天下人骂,转头就干这些事,真他娘就是畜生!”
杨正骂得急,胸口起伏了好一会儿才平下来。
杨大强接过急报看,看完也同样愤怒。
“打不过就跑,跑了还要往百姓头上撒气。这种狗东西,就该天打雷劈!”
武勇看完,拳头握的紧紧的。
“不得好死。”
“这种人,死一百回都不够。”
赵成看完,牙咬得咯咯响:“骂他一万句也不解气,得让他在北边死得难看。”
几个人站在堤上,一句一句骂。
骂了一阵,杨正渐渐平静了下来。
“骂归骂。”
“王大壮这一步,走对了。”
“他不等命令,直接下令渡河进苏北。这一步要是请示、等批复,苏北的人得多死几千。”
“他这是越权。”杨大强道。
“越权也是对的。”杨正看着杨大强,“我早说过,前线的事,前线的人自己拿主意。
他在徐州,我在颍州,隔着几百里,等他请示,水早漫过房梁了。”
武勇点了点头:“王大壮是拿自己的前程换百姓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