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还不是想给你尝个鲜。”阿史德把羊腿再次交给阿洛,拍了拍胸脯,“一共就带了两只羊,今天这四条腿,咱哥俩吃一条,剩下的你留着自己吃。”
我被他逗得笑出声来:“大老远带这些干什么?搞得长安城跟没有羊似的。”
“那不一样。”阿史德不服气地说,“我们回纥的羊都是吃什么长大的。”
“我这不是怕给哥哥添麻烦不是。”我笑骂了一句,旋即装作恶狠狠的样子瞪着他,“不对,我听这话里话外怎么那么不对劲呢!你是不是又没酒喝了?”
“哪能!”阿史德露出一个奸诈的笑容,伸出手指给我算,“你看啊!上次我一共拿了二十坛,送了十坛回回纥,给我父王也尝尝。又埋了六坛在城外的别院里,等以后再喝。剩下四坛,你觉得……。”
“合着你今儿个是来进货的?”不等他说完,我直接打断。
“这不叫进货!”阿史德纠正我,“这叫兄弟间互通有无!你这酒好喝,我拿去孝敬父王,也是给你扬名不是?你想啊,回纥可汗喝了你的酒,说不定哪天就派使者来长安找你,包下你兰香坊十年的酒,那得赚多少银子!”
他这番歪理说得理直气壮,配上那张憨厚的大脸,我竟然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只能说,阿史德这个人,看着憨,其实鬼精鬼精的。
草原上的汉子,能在回纥可汗面前混得风生水起,怎么会是省油的灯。
“行了行了,”我摆摆手,“看在羊腿的份上,来都来了,今晚就在府里喝。我让人再准备几个下酒菜。”
“我就知道兄弟痛快!”阿史德大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手掌落下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震了一下,“不过不用太麻烦,我从西市买了烧鹅,还热乎着呢,再烤条羊腿,咱兄弟俩够了。”
他说着把油纸包递过来。我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一只烤得金黄流油的烧鹅,香气扑鼻而来,混着那股孜然和蜂蜜的味道,让人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烧鹅切得整整齐齐地码在油纸里,边角处还有几片烤得酥脆的鹅皮。
“这烧鹅哪家买的?”我闻了闻,“地道。”
“西市老刘家的。我每次路过都得买一只。”阿史德咽了咽口水,“先别管这些了,找张桌子,咱兄弟俩先喝着!”
我交待了阿洛,阿洛拿着羊腿去了灶房。
不一会阿乙端上来下酒小菜,又把院子里桂花树下的那张石桌收拾出来。石桌上原本放着几盆花草,被他们搬到一边去了。
阿史德亲自动手,把阿甲搬来的两个酒坛子挪到石桌旁,然后一屁股坐在石凳上,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刀,开始在油纸包上比划。
“你随从都没带,就一个人从西市走到这儿?”我一边让秋菊去取酒杯一边问。
“坐马车来的。车夫在门口等着。”阿史德一边割烧鹅一边说,“我让车夫去对面的面馆吃碗面,走的时候再叫他。”
“你想得挺周到。”
“那当然。总不能让人家车夫饿着肚子等吧。”阿史德把一片烧鹅腿肉递给我,“尝尝。”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外皮酥脆,肉质鲜嫩,汁水在嘴里爆开,果然是好手艺。我朝他竖了个大拇指,他得意地笑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阿东的声音:“东家,朱放先生来了。”
朱放?他今儿个下午刚在崇文尚武堂打了一架,晚上不好好在学堂待着,跑我这来干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应答,朱放已经大步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蓝布长衫,头发也重新梳过了,但脸上那道浅浅的抓痕还在,嘴角似乎还有一点没消下去的肿。
他走路的样子昂首挺胸的,像是个刚打完胜仗的将军。
但走到近前,他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也变了——从昂首挺胸变成了小心翼翼,从小心翼翼变成了谄媚,最后定格成一种“子游我错了但我不后悔”的复杂表情。
“子游,我来给你请安。”他朝我拱了拱手,然后又看到了石桌旁的阿史德,“哟,阿史德王子也在?今儿个是什么好日子?”
“我兄弟请我喝酒,跟你没关系。”阿史德头也不抬地继续割着烧鹅,但嘴角已经浮起了笑,“朱放,听说你今天打架了?不错啊,一个打四个,还都是国子监的人。早知道有这种热闹,我该去帮你一把。”
“打都打完了,你帮个屁。”朱放白了他一眼,然后转向我,脸上的表情又变回了那种谄媚的笑,“子游,我今天来,主要是想给您赔个不是。今儿个下午的事,虽然打人是爽,但说到底还是给你添麻烦了。那国子监的人围了学堂,还要报礼部,我这一时冲动——”
“行了行了,还请安?赔不是?”我摆摆手,“坐下吧,我都怀疑你嗅着羊腿和酒香摸过来的。”
朱放眼睛一亮,立刻不再废话,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石桌旁,拿起一个酒杯就给自己倒满了。他举杯朝我示意了一下,又朝阿史德示意了一下,然后仰头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