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和夫人分开行动,夫人让桃儿红了眼圈,老让阿东的手脚慌了,也是从那一天的李府开始,两个人的关系从此再不一样。
然后就是老爷和夫人给安排的婚礼、宅子。一切来得那么快,又那么理所当然。快得像是做梦,理所当然得像是他们本来就该在一起。
阿福的手指轻轻划过桃儿的脸颊,从眉骨到颧骨,从颧骨到下巴,像是在描一幅画。
他的手指粗糙得很——常年搬茶叶箱子留下的茧子,拨算盘珠子磨出的硬皮——但落在桃儿脸上,轻得像是在碰一片花瓣。
桃儿在他怀里动了动,睫毛轻颤,眼皮底下的眼珠转了转,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夫君......”她的声音还带着睡意,含糊不清的,像是一杯没搅匀的蜂蜜水。
“醒了?”阿福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嗯......”桃儿应了一声,却没有要起床的意思,反而把脸往他怀里又埋了埋,“什么时辰了?”
“看这日头,”阿福瞥了一眼窗棂上的光影,“大概快午时了。”
“午时?!”桃儿猛地抬起头,睡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怎么这么晚了?糟了糟了,大花小花该笑话我了——”
她掀开被子就要起来,被阿福拦腰一把捞了回去。
“慌什么。”阿福把她重新按回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今儿个是咱们的假期,睡到什么时候都行。”
“可是——”
“没有可是。”阿福的声音带着一种难得的坚定,“桃儿,你记着,你现在是福夫人。整个福宅,你说了算。你想睡到午时,就睡到午时。你想睡到天黑,就睡到天黑。你是这个家的主母,没人敢笑话你。”
桃儿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是啊,她现在不是夫人身边的小丫鬟了。她是福宅的女主人。她可以睡懒觉,可以赖床,可以让丈夫抱着她不起身。
这种感觉,真好。
她弯起嘴角,手指在阿福的胸口画起了圈圈。
“阿福哥,”她小声说,“你知道吗,我以前在乌程的时候,每天早上卯时就要起来伺候小姐。后来到了长安,在念兰轩管账,也是卯时就得起来。每天天不亮就听见公鸡叫,听见外面的铺子开门,听见伙计们开始搬货——我就得赶紧爬起来梳头洗脸,一刻都耽误不得。”
阿福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那时候我就在想,”桃儿继续说,声音轻得像梦呓,“什么时候我能睡到太阳晒屁股再起呢?不用听公鸡叫,不用看账本,不用赶着去茶仓对账——就躺在床上,想睡多久睡多久。”
“现在你实现了。”阿福笑道。
“嗯。”桃儿也笑了,“现在实现了。所以——”
她忽然抬起头,一双杏眼亮晶晶地看着阿福。
“所以什么?”
“所以——”她凑到阿福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虽然已经是午时了,咱们再躺一会儿也没关系吧?”
阿福愣了一下,然后看着桃儿那红透了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什么。
“夫人,”他故意板起脸,“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桃儿咬了咬嘴唇,忽然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自己的头,声音从被子底下闷闷地传出来,“你要是还困的话,再睡一会儿也行。反正我陪你。”
阿福看着被子里鼓起的那一团,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他躺下来,把那一团鼓包连被子一起搂进怀里,“再睡一会儿。”
被子里安静了几息,然后桃儿的声音又响起来了:“阿福哥。”
“嗯?”
“你手别乱动。”
“我没乱动。”
“你动了。”
“那是被子自己动的。”
“被子怎么会自己动?”
“被子里有人啊。”
桃儿从被子里探出一张通红的脸,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羞涩,有嗔怪,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欢喜。
阿福心里头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他的桃儿。在外人面前,她是精明能干的李桃儿,是李氏商业的总账房,是能跟全国各地的掌柜讨价还价的女强人。但在他面前,她永远都是那个会脸红、会撒娇、会用被子蒙住头躲起来的小姑娘。
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的小桃儿。
“夫人。”他忽然正色道。
“干嘛?”
“我爱你。”
桃儿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都软了下来,把脸埋进他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我知道。”
“就‘我知道’?”阿福不满意,“不应该说‘我也爱你’吗?”
“你都说了,我为什么还要说?”
“这是礼貌。”
“我爱你又不是礼貌!”桃儿被他逗得又气又笑,在他胸口拍了一巴掌,“你这张嘴,怎么越来越会说了?”
“跟东家学的。”阿福一本正经,“东家跟季兰夫人说话的时候,我在旁边偷学的。”
“那你怎么不学点好的?”
“这就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