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雪儿把叠好的卫衣放进旅行箱,李阳从后面贴上来,手背蹭过她腰侧。
“领导,箱子明天再收,儿子今晚不回。”
“他不回,你就只想这个?”
“想领导,也想夜宵,最好俩一起。”
冷雪儿抬肘撞他肋骨,手底下继续叠衬衫。
“少贫,去把洗漱包拿来,还有门外那两袋石榴,别压坏了。”
李阳把洗漱包递过去,又蹲在箱子边翻。
“这袋衣服脏不脏?要不要我现在拿去楼下洗?”
“一件卫衣,一条运动裤,装袋里带回家洗。”
“得嘞。”
他拉上拉链,转身又把人圈住,下巴压在她肩头。
“领导,你说咱俩是不是重回二人世界了?”
“孩子都多大了,还二人世界。”
“孩子有孩子们的热闹,咱俩有咱俩的快乐。”
冷雪儿拍开他的手,转身戳他胸口。
“去洗澡,洗完再说。”
“领导这是给我排队号?”
“八号,过号重排。”
李阳抓起换洗衣物进了卫生间,水流声很快响起。
冷雪儿坐到窗边,把旅行票据和房卡收进小袋,又给手机插上充电线。
窗外胡同灯笼晃动,靛蓝门帘被风吹起一角。
她低头看表,十点过五分。
手机屏幕亮起,李慕辰发来一张球馆合影。
【今晚住队友屋,教练临时安排复盘,明晚交流赛。】
冷雪儿回了个早睡的表情,顺手把手机倒扣。
卫生间门拉开,李阳擦着头发出来,热气裹着沐浴露味道漫开。
“儿子说啥?”
“明晚比赛,让咱俩别乱跑。”
“他管得还挺宽。”
李阳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走过去蹲在她膝前,手掌包住她的脚踝。
“脚还凉不凉?”
“坐久了有点。”
“我给你焐焐。”
“别闹,张叔还在楼下。”
“咱动静小点,他听不见。”
冷雪儿往回缩脚,被他握得更稳,索性不再动。
“李阳,你现在越来越会耍流氓。”
“在自己媳妇面前,这不叫耍流氓,叫合理沟通。”
他低头,在她膝盖上亲了一下,动作很轻。
冷雪儿手指搭在他肩上,声音压低。
“门反锁没有?”
李阳起身冲过去按门锁,又快步回来。
“锁了。”
“窗帘。”
他探手拉严窗帘,房间只剩两盏壁灯。
冷雪儿跪坐在床边,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唇角先弯起来。
“今晚给你转正。”
“什么正?”
“优秀家属。”
李阳扣住她腰,低头吻下去,起初还带着玩笑的力道,没多久便慢下来。
冷雪儿手指插进他湿发里,呼吸擦过他唇角。
“头发还没干。”
“不干也没事。”
“明天头疼,我可不管。”
“领导管心就行,头自己会争气。”
她被逗笑,刚要说话,又被他吻住。
壁灯光落在枕边,叠好的衣服整齐放在椅上,窗外偶尔传来自行车铃。
李阳把她放倒时,还不忘用手垫在她脑后。
“慢点。”
“嗯。”
“明早还得早起。”
“定了七点半。”
“你定的闹钟从来听不见。”
“领导喊我,我一定起。”
冷雪儿还要怼,被他一句话堵回去,指尖在他背上轻轻掐了一下。
后半夜,胡同彻底静下来,只有风声擦过门帘。
第二天早上,李阳睁眼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冷雪儿坐在窗边系鞋带,头发扎成低马尾,穿了件米白针织衫。
“醒了?洗漱,下楼吃饭。”
“领导今天真准时。”
“你再赖五分钟,焦圈就没了。”
李阳掀开被子下床,三两下收拾好,牵着她出门。
张叔正在院子里给石榴树浇水,看见两人便乐。
“起得挺早,胡同口豆汁儿店这个点人少。”
“豆汁儿就免了,我怕领导当场离家出走。”
冷雪儿瞥他。
“你喝,我在对面吃糖油饼。”
两人沿着胡同往前走,早晨的阳光斜斜切过灰墙,地上落着几片槐树叶。
早点铺冒着白汽,李阳点了豆浆、糖油饼、包子和一小盘咸菜。
他把糖油饼撕开,先把脆的那半递过去。
“领导,热乎。”
冷雪儿咬了一口,指尖沾了点糖渣。
李阳拉过她手腕,用纸巾替她擦净。
“你当年第一次吃糖油饼,嫌油,咬了一口全塞给我。”
“后来不也被你带着吃了三年。”
“说明领导适应能力强。”
“说明你带坏好人。”
吃完早饭,两人顺着胡同往街里走。
李阳背着相机,手里还拎着一把折叠伞。
路边旧书店刚开门,老板把木牌子挂出来,铜铃碰出轻响。
冷雪儿停在书架前,抽出一本旧版经济学随笔,书页泛黄,边角却平整。
“这本当年图书馆也有。”
“你借过?”
“借过,还的时候你把番茄酱蹭在书袋上,被管理员阿姨追了半层楼。”
李阳轻咳。
“年少无知。”
“你哪天少让我赔点书,我都谢天谢地。”
他掏钱买下那本书,又在旁边架子上翻出一盒老书签。
木质书签磨得发亮,其中一片刻着银杏纹。
“这个送你。”
冷雪儿接过,指尖碰了碰刻痕。
“你现在送礼物越来越顺手。”
“给领导送礼,必须提前练。”
两人出了旧书店,顺着街往前走,两边铺子陆续开门。
一家小咖啡馆门口,年轻店主正蹲在台阶上翻合同,眉头拧成结。
他穿灰色卫衣,裤脚沾着颜料,手边放着一卷打包绳。
冷雪儿脚步停下。
“需要帮忙吗?”
店主抬头,先看她,又看李阳。
“你们是街道的?”
“不是,我做合同普法,路过瞧见你这条款有点问题。”
店主赶紧起身,把合同递过来。
“那麻烦您帮我看一眼,平台刚让我签补充协议,说签完才能继续开店。”
冷雪儿翻到第三页,手指按住其中一行。
“这里写着账号及粉丝资源归运营方所有,你签字以后,店搬不走,账号也搬不走。”
店主脸色发白。
“他们说这是标准模板,所有人都签。”
“标准条款也要讲清楚,这种影响你核心资产的内容,不能藏在第八条下面。”
李阳站在旁边,举起相机前先问。
“我能拍一下合同版式吗?个人信息和店名都避开。”
店主点头。
“能拍,我现在头都大了。”
冷雪儿继续往后翻,指尖停在违约条款。
“还有这里,账号停更七天就要赔五万,运营费另算,你一个月流水才多少?”
“他们说会给我引流,保证三个月回本。”
“口头保证写进合同没有?”
店主摇头。
“这就对了,好处全在嘴里,责任全在纸里。”
她把合同合上,抽出一张便签,写下三行字。
“第一,不签空白页,也不签今晚必须答复的协议。第二,让他们把引流次数、转化标准、退费方式写清楚。第三,账号所有权必须改回你自己。”
店主捏着便签,连声道谢。
“他们经理十点过来催,我本来打算签了。”
“等他来了,你就按这三条问,全程录音。”
李阳拿出手机。
“需要我们留下帮你对一遍吗?反正上午没安排。”
冷雪儿看他一眼,唇角动了动。
“你倒会安排时间。”
“给领导当助理,眼力见必须足。”
两人在咖啡馆里等了二十分钟,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推门进来,腋下夹着文件袋。
他看见店主便开口。
“小陈,协议考虑得怎么样?今天不签,下个月资源位就没了。”
小陈握紧杯子。
“账号所有权这条,我不能签。”
黑西装男人脸色一沉,把文件袋拍在桌上。
“这是公司模板,你不签有的是人签。”
冷雪儿抬起视线。
“模板不代表可以隐瞒重大利害关系,他这个店账号是自己做起来的,你们凭什么拿走?”
黑西装男人打量她。
“你是谁?这事跟你有关系吗?”
“我是他法律咨询志愿者。”
“志愿者懂什么平台运营?”
李阳把相机放在桌上,语气慢悠悠。
“她不懂平台运营,但懂合同,也懂你刚刚这句话可以录进去。”
黑西装男人看向他,又扫了眼桌上的录音笔,嘴角绷紧。
冷雪儿翻到补充协议第八页。
“这条要改,账号归乙方,运营方只提供服务。违约金额不能超过实际服务费,单方停更责任也要区分平台原因。”
“公司不会为一家店改合同。”
“那就不签,小陈可以找别的运营方,也可以自己经营。”
黑西装男人伸手要收合同。
“行,你们硬气,后果自己承担。”
小陈站在原地,手指还有点发紧,却没像刚才那样慌。
“经理,麻烦你把条款改好再来,我今天不签。”
黑西装男人抓起文件袋,推门出去,门上铜铃撞得很急。
小陈长长吐出一口气,靠着吧台站稳。
“我刚才心跳快得不行。”
李阳拍了拍他肩。
“你刚才最后一句挺稳。”
“要是没有你们,我真不敢。”
冷雪儿把合同还给他。
“对方如果再发威胁消息,别删,截屏留好。要是账号被无故关停,直接找平台投诉,再去市场监管部门交材料。”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服务卡。
“这是我们服务点电话,回头你把电子版发我,我帮你标修改意见。”
小陈双手接过卡,转身冲了两杯咖啡。
“这个必须收下,热的,杯子上没有logo,不收费。”
李阳刚要推辞,冷雪儿先接了。
“那谢谢,咖啡钱我们照付,算咨询服务的回礼。”
小陈拗不过,只好收了钱,又往袋子里装了两块曲奇。
两人走出咖啡馆时,隔壁卖香薰的女店主探了探头,又很快缩回去。
李阳压低声音。
“领导,你这一路都能开课了。”
“顺手的事。”
“你顺手救了别人一年积蓄。”
冷雪儿捧着咖啡,耳尖被热气熏得有点红。
“少给我戴高帽。”
“我说的都是实话。”
两人拐进另一条胡同,路牌斑驳,墙头垂下来几根爬山虎。
李阳忽然停下,把相机对准她。
“领导,看这边。”
冷雪儿站在红木门框前,一手拿咖啡,一手垂着,发梢被风吹起。
快门声连续响了三下。
“拍得不好看,我扣你鸡腿。”
“放心,你闭眼我都能拍出海报。”
“你才闭眼。”
李阳笑着翻照片,把其中一张调成黑白。
“这张回去打印出来,放工作室。”
“别放正门口,怪丢人。”
“那就放我书桌前,码字累了看一眼,立刻回血。”
冷雪儿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那些读者要是知道,你素材全靠偷拍领导,准笑话你。”
“他们只会羡慕我。”
两人沿街慢逛,路过一家手工银饰店。
柜台里摆着素圈戒指、发簪和小吊坠,墙上钉着牛皮工具带。
李阳拿起一枚细银发夹,造型是两片银杏叶。
“这个适合你。”
“家里首饰够多了。”
“这个不一样,上京买的,纪念十周年。”
他让店主包起来,又请人在内侧刻了两个字母。
冷雪儿站在旁边,没再拦。
出店门后,她把发夹取出来。
“帮我别上。”
李阳把她拉到墙根,手指拨开她侧发,将发夹轻轻扣好。
“行了,冷老师今天持证上岗。”
“什么证?”
“我的心动许可证。”
冷雪儿抬手在他腰上拧了一下,唇角却压不下去。
中午,两人在胡同小馆吃门钉肉饼和小米粥。
李阳把肉饼夹开,确认里面不太烫才推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