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中域剑帝直起腰，脸上的散漫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到了极点的严肃。他看着潘小贤，摇了摇头。

“难。”独孤千城吐出一个字。

“怎么说？”潘小贤问，握枪的手指骨节发白。

独孤千城叹了口气，背着手在竹林里踱了两步，踩得地上的枯竹叶咯吱作响。

“潘兄，你如今也是跨过天堑的人物，有些规矩你心里应当有数。”独孤千城指了指头顶的天穹，“到了咱们这一步，摘星拿月不过是翻掌之间。你若看这片虚空不顺眼，随手就能抹平千百个星系，重定五行阴阳。凭空捏造一个真实的大界，对你我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话锋一转，指向木茧里的林清寒。

“但这天地间，唯独有一样东西，是任何法则都算不清、捏不出来的。那就是生魂。”

独孤千城的语气很沉，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一个炼气境的小修，拿把凡铁匕首抹了脖子，神魂也能散得一干二净。魂魄这东西，本就是天地间最脆弱、最没有条理的造化。寻常神魂受损，哪怕只剩一缕残丝，只要真灵还在，靠着九品回魂丹或者某些延寿神药，耗上几万年，或许还能慢慢滋养回来。”

“但她这个情况……”独孤千城指着林清寒的眉心，“不是受损，是‘缺’。”

“太阴换脉是极古传下来的损招，专门用来鸠占鹊巢。冰凝用极道帝火把两人的三魂七魄熔成了一锅粥，更毒辣的是，这位林姑娘的三魂七魄在换脉的过程中，已经被抽干了七七八八，现在撑着她的，只有最后一口主魂真灵。”

独孤千城停下脚步，转头直视潘小贤：“三魂七魄残缺至此，全靠冰凝的仙帝元神强行粘连在一起。你若是用外力强行把冰凝的神识撕下来……就如同把一个本就烂透了的瓷娃娃，从黏糊的胶水里往外硬扯。胶水扯下来了，瓷娃娃当场就得化成细粉。”

潘小贤眼眶微红，嘴唇动了动：“就真的一点招都没有？历代仙帝那么多，总有人遇见过类似的事。”

“没有。”独孤千城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历代仙帝之中，惊才绝艳者不知凡几。有人能一剑断万古岁月，有人能肉身横渡纪元覆灭，但从未听说过有谁能‘凭空造魂’或者‘隔空缝魂’。这已经不是力量强弱的问题了，而是这方宇宙的大道规矩，根本就没有给这条路留下口子。”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更诛心的话：“更何况，强行剥离，那位林姑娘当场就会魂飞魄散。哪怕是极南火域那尊号称能炼化万物的老炉子，碰上这等纠缠，也只能把两人的神魂一起炼成灰烬。”

竹林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微风拂过，青竹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潘小贤站在原地，身躯僵直，脸上的神情由最初的希冀，一点点沉落下去，最终化作一片近乎麻木的冰冷。

他低下头，看着木茧里林清寒安详的面容。

历代仙帝办不到。

这方天地的规矩不允许。

难道自己拼尽全力打破断路，杀穿极北，最后得到的，就只能是亲手把她永远封在树底下，当一具不会说话的活死人？

潘小贤的牙齿深深咬进嘴唇里，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良久。

他没有咆哮，也没有发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