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除了让对手看笑话，没有任何意义。这是他在下界摸爬滚打几百年换来的教训。

“笑够了么？”潘小贤的神念平复下来，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起伏。

冰凝的笑声骤然卡住。

她看着潘小贤那双彻底冷下去的眼睛，心头莫名闪过一丝慌乱。这个疯子不按常理出牌，面对这种绝境，他不应该绝望惨叫、痛苦捶胸么？

“你既然这么喜欢这具身子，那就先在里头老老实实呆着。”

潘小贤的神念退出了识海。

深坑底部，潘小贤缓缓站直身躯。他垂着眼帘，看着脚下瘫软的女子，眼神里没有了先前的暴虐，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没有再多说半句废话。

他抬起左手，五指在虚空中虚划半圈，体内的太微仙宫轰然震动。造化池底积存的万古废气与太初母气糅合在一起，凝成了一方四四方方的灰色小印。

印面上没有任何符文，只有纯粹的封绝真意。

落。

潘小贤手掌下压，灰色小印结结实实地印在林清寒的眉心正中。

嗡的一声闷响。

识海内冰凝癫狂的尖叫被强行掐断，整座识海的运转被瞬间冻结。无论是幽黑的铁丝网，还是那抹淡蓝色的残魂，都在这一刹那陷入了绝对的死寂与假死状态。

林清寒的双眼缓缓合拢，眼角滑落的一滴血泪在半途被灰色道纹封住。

她的身躯彻底软了下来。

潘小贤弯下腰，伸手将那具满是污血与伤痕的身子抱了起来。动作很轻，像是在托着一件一碰就碎的旧瓷器。

他大袖一挥，体内太微仙宫的门户洞开。

小世界最中央，那株参天蔽日的玄青菩提树垂下万道青灰色的原初母气。树根盘错的地面上，裂开一道温润的木质凹槽。潘小贤将林清寒的身躯轻轻安放在树荫之下，无数翠绿的藤蔓缓缓爬上她的身躯，形成一个坚固的木茧，将她的生机与魂力死死锁在当下的状态，不再流逝半分。

安置好这一切，太微门户闭合。

极北之地的焦土深坑里，重新只剩下了潘小贤一人。

狂暴的罡风吹了过来，扯动着他身上破烂不堪的粗麻布条。那杆重达千万斤的冷月千峰长枪横在臂弯，枪身上的血迹在冷风中凝结成黑褐色的血痂。

潘小贤抬起头，目光越过坍塌的雪山废墟，扫向极远处的虚空深处。

万里之外，几道隐藏在云层与碎石带里的强横神念，在接触到他视线的刹那，如同被烫到了爪子的野狗，仓皇失措地缩了回去。

那几个观战的老不死，连停留半息的胆量都没有，卷着残存的道韵一溜烟退回了各自的星域老巢，生怕这个刚拆了太虚仙宫的杀神找上门去算账。

这片天地，如今没人敢惹他。

但潘小贤的视线没有停留在那些逃窜的神念上。

他的森罗魔瞳锁定了一个方位大千世界中域，那片郁郁葱葱的青竹林。

竹林内，独孤千城正举着酒壶，被那道跨越了无尽星海的冰冷视线扎得浑身一僵。

酒水溢出壶口，洒在石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