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虽然被血污糊得辨不出原本模样，但鼻梁侧面那颗极淡的小黑痣还在。那是当年在下界青石城买烧饼时他就看惯了的印记。

扎不下去。

真要是能扎下去，他早在几百年前就跟那些斩情绝性的大能一样，坐上仙宗掌门的位置喝茶了，何必一路从垃圾堆里刨食吃。

“呼……”

潘小贤合了合眼皮，胸膛起伏了几下，强行压住经络深处窜动的杀念。再睁开眼时，眼底的血芒平复成一片浑浊的死灰。

“老杂毛，真当老子治不了你。”

他左手五指猛地向下一压，战武天碑残片的镇压死力顺着皮膜轰入冰凝的四肢百骸。

咔吧数声脆响，冰凝周身的骨节被尽数卸开，软趴趴地陷进泥坑。

紧接着，潘小贤后背的衣袍撕裂开来。太微仙宫深处，九十九道由万古废气与天地污浊逆练而成的灰色规则锁链呼啸而出。链条撞击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每一节都带着大千世界最底层沉淀的恶念死煞。

这些锁链不走寻常经络，而是顺着林清寒周身的三百六十五处大穴，硬生生钻了进去。

锁链在皮肉下穿行，像无数条灰蛇，把林清寒这具身躯同大千世界的天道运转彻底剥离开来。四面八方涌来的灵气被污秽之气当场腐蚀，连深渊地脉深处仅存的一点极阴法则，也被强行掐灭。

冰凝眼里的嘲弄终于敛去，换上了一层难言的惊怒。

她能感觉到，自己与天地道则的呼应被切断了。现在的她，就像是一条被装进死水罐子里的鱼，连引动天地自爆的资格都被剥夺得干干净净。

“你封了这具肉身又能如何？”冰凝咬牙切齿。

潘小贤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松开握枪的右手，任由冷月千峰自行插在身侧的焦土中。整个人盘膝坐下，身躯前倾，双手拇指死死按在林清寒两侧太阳穴上。

眉心处，森罗魔瞳骤然大亮。

灰白两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结成重叠的圆环，破妄真视的天赋被他催动到了极限。

一道由大罗仙法相提炼而出的金灰神念，从他眉心钻出，化作一根细如毛发的细丝，顺着林清寒的眉心印堂，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探了进去。

刚刚还能徒手打烂仙门护山阵盘、生撕破妄强者的双手，这一刻抖得跟筛糠一样。

潘小贤连呼吸都屏住了。

神念进入泥丸宫的瞬间，他把自身所有的杀气和重量全数卸去，生怕这道粗糙的神念威压太重，直接把里头微弱的动静给震散了。

林清寒的识海内，是一片狼藉。

原本该是清澈如镜的极阴灵池，此时已经干涸得露出龟裂的池底。到处都是灰白色的空间裂痕，天上挂着一轮残破的幽蓝弯月，那是属于太虚仙宫的极道印记。

而在识海最核心的位置，漂浮着两团光晕。

潘小贤的神念停在百丈开外，当看清那两团光晕的真实模样时，他的神魂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那根本不是正常的夺舍状态。

寻常大能夺舍，乃是以强横的神识将原主的神魂挤出躯壳，或者直接吞吃炼化。可眼下，两团光影借着太阴换脉大阵的恶毒规则，彻底搅在了一起。

代表冰凝仙帝的幽黑神识，化作了成千上万根生满倒钩的铁丝网；而林清寒那点淡蓝色的残魂，被这些铁丝网里三层外三层地穿透、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