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喷火匠人不识字,并不知那通缉告示上写的是什么。
汪采办去城门看过,通缉画像早已撤去。但他花了点银子找守卫打听,得知十月底城门口确实贴过一张女子的通缉画像,是监察司下发的,前不久才撤销。
至于人是抓到了还是洗脱了罪名,守卫并不清楚,那画像也全部收回了,找不到副本。
汪采办直觉不对,便向行宫管事告了假,蹲守在江小月家对面。
他一直等到天黑,看到有邻居给江小月卧病在床的老母送饭。
他没有动,继续等。又过了一个时辰,终于看到一个形迹鬼祟的少年进了那座院子。
那少年在屋里待了约莫一刻钟,等他出来后,汪采办便跟了上去。
那人沿街走了半个时辰,最后才进了一家位置偏僻的木雕坊。
汪采办在原地驻足片刻,才装作行商走了进去。
那个少年正在劈木头,干着最累的活,眼睛却亮晶晶的,做事极为认真。
木雕坊管事迎上来,汪采办自称有笔大生意要谈,同对方吹嘘了半晌,才慢慢走到那少年面前。
“小子,活干得不错,叫什么名字?多大了?”他不经意地开口。
不等少年回答,旁边的管事便笑呵呵地接道:“客官您看走眼了,她叫陈宝珠,是个姑娘。这孩子既孝顺又肯吃苦......”
汪采办死死盯着正在干活的陈宝珠,管事后面的话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想不到,他竟被一个小丫头片子骗得团团转。
这“陈宝珠”,正是江小月借用的化名。
怒火上涌,汪采办连戏都懒得再演,沉着脸拂袖而去。
木雕坊管事一脸茫然,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陈宝珠却是目光微微一闪。
回到汤泉宫,汪采办心头怒火翻涌,恨不得立刻结果了江小月。
在黑市做营生多年,他手上早沾过人命。
可走到柴房附近,他又硬生生收住了脚步。
他告诉自己不能冲动,不能让这个小贱人葬送掉眼前的一切。
而且,他手头暂时还寻不到能替代她的人。
他脚步一转,回了自己的厢房,将整件事从头到尾细细回想了一遍。
从江边偶遇到此刻,一桩桩一件件分析对方的动机。
既是通缉犯,她身上的秘密定然不少,她费尽心机混入汤泉宫,莫非是为了躲避官兵?
不对!
汪采办摇了摇头,不禁喃喃出声:“她怎么知道我能带她入汤泉宫?”
若对方一早便知他的身份,江边的一切都很可能是精心布下的局。
这个念头令他烦躁不已,可又不愿相信。
一个黄毛丫头,哪来的能耐布下这般复杂的棋局。
是误打误撞,她一直用陈宝珠的名号行走于瑜都,恰好被自己相中?
可若真是巧合,那位温大人,为何偏偏就抓了她!
汪采办觉得脑袋快要炸了。他已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却又不甘心面对最坏的结果。
温玄的那场审讯,江小月中途离场,会不会都另有玄机?
一整晚他辗转反侧,天刚蒙蒙亮便强撑着精神,让人去打听瓦依族案子和石阿朵的下落。
他煎熬了一宿,双眼浮肿,再不复昨日的意气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