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山同志啊,在正式与你们谈话前,我有件事要提醒一下,一定要处理好家属的关系,一个干部的作风,也在家风上能体现出来,这一点,一定要处理好!”
程牧川这话,说得不重,甚至带着几分家常的口气。
可屋里那点空气,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捏住了。
顾明山明白,程牧川说的事情。
他赶紧站了起来,椅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响。
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在脸颊上拖出一道亮痕。
他却连抬手擦的动作,都忘了做。
那双腿,像是有些站不稳,膝盖微微打了一下弯。
“省长,我接受您的批评!”
“嗯,回去处理好就行,不要让这件事,成为你工作的绊脚石,也不要让人拿这个做文章!”
“是,省长!”
顾明山重新坐下,他擦了把额头的汗水。
那手,有些抖,茶水在杯里,晃出一圈圈细纹。
何凯坐在对面,看得清楚。
这位在柳城一言九鼎的书记,此刻在这间小屋里,像是一块被火烤过的冰,化得快,也蔫得快。
“好吧,闲话不说了,我们谈正事吧!”
说着,程牧川看向何凯。
“何凯同志,讲一讲你们市里的情况吧!”
何凯坐直身体,将柳城市的经济发展与招商引资情况,向程牧川做了汇报。
数字、项目、进度,一项一项,条理分明。
他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像是早就备好了这份功课,只等这一刻。
程牧川面无波澜,认真地听着何凯的汇报。
时不时,端起茶杯,喝口茶。
何凯讲到关键处,他也不插话,只轻轻点头,示意继续。
那目光,却始终落在何凯脸上,像是在听汇报,又像是在看这个人。
等何凯讲完,他又看向顾明山。
“明山同志,你有什么补充的吗?”
顾明山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紧张中回过神。
他张了张嘴,那点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
“省长,我……我没什么要补充的了!”
程牧川点点头。
“我听了你们的汇报,我对你们市,还是有一些期望的,你们柳城市,是我们省县域经济的领头羊,但这两年,我对你们不满意的,就是你们班子,这两年一直在内耗!”
说到"内耗"两个字,他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像是指头底下,就压着那两个字的分量。
“省政府这边的意见很明确:要发展,要稳定!”
“但你们市里的情况,与我们的预期完全相反,这很不利于经济发展,也不利于你们的进步!”
程牧川的语气,似乎风轻云淡。
但最后一句话,其实很重。
那就是暗示,两个人的仕途,与经济发展,是绑定的。
这话,落在何凯耳朵里,重得像一颗钉子。
何凯倒是听出来了,这是在说他。
至于为什么之前要说顾明山的问题,那也很清楚了。
那就是不让何凯,再拿顾明山的那些事说事。
省长这一手,两头各敲一下,又把话头,拢到了发展上。
先敲顾明山的家风,再敲何凯的冲劲,一碗水,端得平平的。
这份功夫,比明着批评谁,都要见功力。
顾明山这会也算是缓过神来,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也比方才稳了些。
那点方才还挂在额角的汗,此刻已经干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省长,我们一定按照您的指示,搞好团结,把经济发展抓起来!”
他这话,接得又快又满,像是生怕慢半拍,就又漏了什么。
程牧川点头,没有立刻接话。
他抬眼,目光在两个人脸上,各停了一瞬,那点分量,比说出口的话还要沉。
“这就对了,何凯同志,你年轻,有冲劲,但所有的工作,都应该建立在经济发展的基础上,我知道你是从纪委出来了,可不要总是拿着纪委的眼光看你的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