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山与何凯，都有点吃惊。

谁也没想到，省长居然盯上了他们这样的县级市，要和他们两个处级干部，单独座谈。

一般来说，省里领导只会与重点地级市领导座谈，而不是他们这样的县级市。

这一下点名，点得两个人心里，都各有一本账——是巧合，还是别有用心，谁也说不准。

两个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何凯从顾明山那一眼里，读出了同样的意思，这一趟，怕不是经济工作那么简单。

会场里，人头还在往外走，嗡嗡的声浪里，他们两个人像是被单独摘了出来。

很快，省府办公厅的工作人员，带着他们去了一间小的接待室。

接待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茶已经沏好，袅袅地冒着热气。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光线透过窗帘，落在桌面上，柔柔的一片。

两个人落了座，谁也没先动那茶。

屋里安静得很，只有墙上的挂钟，走得格尽职守，嗒，嗒。

过了几分钟，省长程牧川走了进来。

他没有带秘书。

手里只捏着一个笔记本，外套搭在臂弯上，进门先冲两人点了点头。

这个细节，何凯记下了。

省领导与地市干部谈话，身边带个人，是常态。

不带秘书，单独进来，这份谈话，要么极轻，要么极重。

顾明山与何凯赶紧站了起来。

程牧川摆摆手。

“坐吧，不要拘束！”

但两个人还是看着程牧川坐下，他们才缓缓坐下，坐得端端正正的。

脊背挺直，双手搁在膝上，像是新兵见了首长。

程牧川也不催，自己先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才放下。

那份从容，不是装出来的。

在这个位子上坐久了，随便一个动作，都带着分量。

“明山同志，我听说你前段时间受伤了，怎么样，好点没！”

顾明山有点受宠若惊，立刻坐端正。

上身前倾，两手搭在膝头，那姿态，像是要在省长面前，把柳城书记的分量，再摆正几分。

“省长，没事的，就一点小伤！”

“嗯，没事就好，今天，就和你们两个谈一谈有关经济发展的事情，你们二位，刚好也是一老一新，明山同志算是老同志了，怎么样，你们配合得还行吧！”

大领导就是大领导。

程牧川既然知道顾明山受伤的事，那一定也是知道，顾明山与何凯在柳城市发生的那些不快。

可他偏偏先从"配合"问起，先递过来一个台阶。

你们先当着我的面，把关系说和了。

顾明山瞟了眼何凯，又迅速转头。

那一眼，快得很，像是怕被人看出什么，又像是想看看何凯的脸色。

“省长，我们配合得还可以！”

程牧川又看向何凯。

“何凯同志，是这样吧！”

何凯赶紧点点头。

“省长，是这样的，工作中，分歧还是有的，但总体上，我们的方向是一致的。”

他这话，说得既实在，又留了余地。

分歧不回避，方向却拢到一处。

这话，当着省长的面说，进退都有分寸。

程牧川听着，没点头，也没摇头，只端着茶杯，又抿了一口。

“嗯，这就对了，有分歧，不代表不能配合，不过，何凯同志，顾明山同志长期在柳城市工作，对于柳城的情况，他还是很清楚的，要多听老同志的意见。”

何凯点点头。

“是，省长！”

这话，听不出半分偏袒，可何凯心里有数。

省长这是先把话放在这儿，让他别把劲头使错了地方。

程牧川喝了口茶，靠在沙发靠背上，话题这才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