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字“命案”,像一把刀子,直直捅进她心里。
她家海亮再怎么胡闹,在她这个当妈的眼里,也还是那个要护着的孩子。
“你的意思,这是我家海亮做的?”
“李校长,这个案子,我家陈岩和你家海亮,都有份。”
陈雅琴哼了一声,那一声里带着说不清的味道,像是无奈,又像是认命。
“陈雅琴!”
李艾声音拔高,又强压下去,可那压下去的尾音里,还是带着一丝发抖,“你不会是想给你弟弟,拉一个垫背的吧?”
“李校长,别急,听我说完。”
陈雅琴反倒坐正了身子,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当时他们在一起玩,看上那个女的,两个人调戏那女孩的时候,她男朋友可能是动了手,结果,当天晚上,那两个人,就死在客房里了。”
她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送,像是怕漏了什么,又像是要把这桩事,原原本本,摊给李艾看。
“陈雅琴,你凭什么说,我家海亮跟这案子有关系?”
李艾这话,问得又急又硬。
那语气里,护犊子的劲儿,藏都藏不住。
她家海亮纵有千般不是,那也只能她这个当妈的数落,容不得外人把屎盆子往儿子头上扣。
她盯着陈雅琴,像是要从对方脸上逼出个心虚来。
陈雅琴不慌不忙,又斟了杯茶,像是不紧不慢地,把这话头往深处引。
“李校长,当初,是我找了公安局局长郭涛,是他帮着清除了一些痕迹。”
她抬眼,目光落在李艾脸上,“这件事,郭涛很清楚,郭涛现在还在省纪委的调查中,暂时没有交代这个案子,可我不敢保证,现任公安局长王辉,会不会查出这个案子来。”
“到时候,您觉得,海亮能独善其身吗?”
这话落下去,像是一块石头沉进水里。
李艾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了。
她垂着眼,盯着自己面前的茶盏,那茶面平平的,映着顶上的灯,晃成一片碎光。
“郭涛……”
她喃喃了一句,像是在确认这个名字,又像是在掂量这个名字的分量。
那个落马的前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如今还在被省纪委调查,是座不知哪天就会开口的活火山。
她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话来。
她端着茶杯,好一会儿没动,那茶凉了也没喝。
方才那股子护犊的硬气,像是被这几句话,一点点泡软了。
她清楚,陈雅琴这是为她弟弟而来。
可当年,陈岩和顾海亮,总是混在一起玩。
那件案子里,两个人的手,怕是都不干净。
她就算想撇清,也撇不干净。护得了这一个,就得连那一个一起护。
“那你找我,要做什么?”
李艾终于开口,语气却软了几分,不再拿腔拿调,“我只是一个中学校长,哪有你陈部长的权势?”
陈雅琴摇摇头。
“李校长,我的权力,也是顾书记给的,可现在,市委早不是铁板一块了,何凯那个愣头青,上任才多长时间,已经把好好的柳城,搅得鸡飞狗跳,如今纪委又来了个牛管军,顾书记,也有些头疼。”
这些话,李艾自然是知道的。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里把那口气,一点点顺下去,又像是在掂量着眼前这个女人,值不值得信。
半晌,她终于端起那杯一直没动的茶,喝了一口,又缓缓放下,像是把这一整晚的戒备,连同那口茶一起,咽了下去。
那茶早已凉透,她却像是没尝出来。
“雅琴!”
她改了口,语气里没了先前的尖刺,“你什么想法?”
陈雅琴心头一动。
李艾是知道她与顾明山的关系的,她从来就没有正眼看过她这个市委常委。
这个李艾也是个聪明的女人,她就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李艾很清楚顾明山才是她最大的仰仗,如果因为陈雅琴的事情撕破脸对谁都没有好处。
如果离开顾明山,她这个校长什么都不是。
至于对待陈雅琴的态度,那也是她最后的一点倔强。
但现在这个称呼,变了。
李艾的态度,也在变。
“李校长,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您意向如何。”
说着,她从包里取出一张纸条,推到李艾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