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农民工闻言,面面相觑,眼底翻涌着明显的迟疑与不信。
长年累月的维权碰壁,早已磨平了他们的期待,面对何凯这句笃定的承诺,没人敢轻易当真。
其中年纪最长的农民工往前凑了半步,上下打量着何凯一身朴素西装,看他没有半点官架子,只当是和他们一样来上访的普通群众。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试探。
“小兄弟,你也是来排队找领导解决问题的?不是老哥我泼冷水,这地方的事,不是一句两句能摆平的,我们都跑断腿了。”
一旁的张妍下意识要开口解释身份,刚要出声,就被何凯抬手拦下。
阻拦的动作轻而干脆,没有多余示意,却透着不容打断的笃定。
何凯看向满脸沧桑的老农民工,语气平和却分量十足。
“大哥,你们不用多想,跟着我上去就行,今天,我保你们能拿到一个实打实的说法。”
说完,何凯转身抬步,带着张妍径直往楼梯口走去。
七个农民工你看我、我看你,迟疑片刻,终究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纷纷抬脚跟上。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二楼接访区走去。
刚踏上楼梯台阶,门口执勤的保安立刻快步冲了上来,双臂一横,死死拦住去路,眉头拧成一团,语气带着惯性的强硬。
“哎哎,站住!你们几个怎么回事?刚刚不是已经接访过了吗?怎么还往楼上闯?”
年长的农民工连忙上前解释,语气带着几分卑微的恳求。
“同志,我们的问题压根没解决,领导几句话就把我们打发了,血汗钱一分着落都没有。”
保安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手臂始终没有松开半分,态度刻板又冷漠。
“那也不行!今天接访结束了,有事儿下周再来,规矩就是规矩。”
“下周?”
农民工声音透着几分苦涩,“我们月底就要回老家过年了,一家老小等着这笔钱糊口,我们真的耗不起啊。”
何凯闻言,侧头淡淡扫了一眼身旁的张妍。
一个眼神,无需多言,张妍瞬间心领神会。
她跨步上前,站姿端正,语气不高不低,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位同志,是何市长带着几位群众上来处理问题的,还要拦吗?”
保安脸上瞬间闪过一抹嗤笑,眼底写满不信。
在他的认知里,大市长从来都是前呼后拥、排场十足,哪会孤身一人、穿着朴素,跟着一群农民工挤楼梯上访?
见对方满脸质疑,张妍干脆利落掏出随身工作证,抬手递到保安眼前。
红色证件封面醒目,市府办副主任的职务信息清清楚楚。
保安脸上的戏谑瞬间僵住,瞳孔微微一缩,抬手接过证件反复确认,整个人当场愣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大半。
他在信访大厅执勤多年,天天对接各级工作人员,自然认得市府办的证件,绝对做不了假。
他猛地抬头,看向身前身姿挺拔、神色沉静的何凯,喉咙微微滚动,声音瞬间变得干涩拘谨。
“您……您真的是何市长?”
何凯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微微颔首,算作回应,随即抬脚径直上楼。
这一刻,身后的七个农民工彻底僵在原地,满脸错愕,眼底的疑惑尽数化作震惊,随即涌上浓浓的狂喜。
几人连忙快步跟上,脚步都比之前轻快了许多,紧绷多日的心弦,终于看到了一丝松动的希望。
二楼接访室内,气氛正陷入僵持。
林晓东正坐在接待位上,对着一位满头白发的退休老教师反复解释,话术翻来覆去都是标准的流程套话,始终踩不到问题核心,说得口干舌燥,却压根安抚不了老人的情绪。
木门被轻轻推开。
听到动静的林晓东下意识抬头,看清进门的人是何凯时,身体瞬间一僵,猛地从座椅上弹起身,坐姿全无,神色瞬间紧绷,眼底藏着猝不及防的慌乱。
“市长,您……您怎么来了?我这边正在值守接访。”
何凯目光扫过满屋场景,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我知道,你分管的条线偏经济建设,本就不怎么沾民生信访,摸不清细节也正常,后续市里会重新调整分工,补齐这块短板。”
短短一句话,既给了台阶,又暗藏敲打。
林晓东腰背绷得笔直,连忙躬身应声。
“是,听从市长安排。”
“你先回去吧,剩下的接访工作,我来接手。”何凯摆摆手,语气从容。
林晓东愣了一下,下意识迟疑,“市长,这不合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