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何凯抬眼看向对面的王辉,语气笃定。
“这样安排,下班后你等我电话,我们一起去顾书记家里,当面了解情况。”
王辉肩膀下意识一塌,脸上瞬间挂着明显的为难,嗓音压得极低。
“何市长,我们两个人,直接上门?”
上门访领导是规矩,可带着刑事案件、冲着对方儿子去家访,整个柳城官场没几个人敢做。
这哪里是走访,分明是上门摊牌。
何凯迎着他迟疑的目光,缓缓点头,神色没有半分松动。
“就我们两个。”
他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搭在桌面,语气郑重,字字清晰。
“这件事,最终看的是顾书记的态度,我提前把话放在这里,嫌疑人是市委书记的儿子,但在律法面前,没有特殊豁免的道理,该查的查,该判的判,绝不姑息。”
“我相信顾书记有基本的大局观,不会公私不分,刻意袒护自家晚辈。”
王辉听完,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深谙官场规则的疲惫。
“何市长,这话我不敢打包票。”
在柳城深耕多年,他太清楚顾海亮的嚣张底气,从来不是少年顽劣,而是背后毫无底线的纵容。
何凯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节奏平缓,却透着通透的笃定。
“王辉,你要看透根源,顾书记身居高位,很多事情早已身不由己,不是他主动要纵容儿子,是底下一帮想要攀附站队的人,常年主动投桃报李、层层讨好。”
“我敢说,顾海亮做的很多事情顾书记未必知道,以前的公安局长郭涛,还有现在你下面的那两个顾局长,没少给这个顾少爷擦屁股吧!”
“人情喂得久了,特权养得惯了,顾海亮才会愈发无法无天,觉得柳城地界没人能管得住他。”
话音落下,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严肃,直指核心关键。
“你当下的核心任务,不是纠结谁护着他,是认真核实他那份精神病鉴定报告。”
“查机构资质、查鉴定流程、查经办人员、查全程录像,每一个环节都要抠透,能不能作为司法依据、有没有人为操作、存不存在利益输送,必须查得水落石出,半点不能含糊。”
提到案子本身,王辉胸腔里的火气瞬间压不住了。
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双手撑在桌面,语气里满是痛惜与愤懑。
“何市长,这女孩太可惜了,父母都是普通务工人员,没有稳定工作,家境清贫,孩子特别争气,是市一中的尖子生,常年稳坐年级前三。”
“为了减轻家里负担,课余时间偷偷去酒吧做小时工补贴家用,乖巧又努力,谁能想到,偏偏遇上顾海亮这群无法无天的东西,好好的人生,差点彻底毁了。”
话音落地,王辉拳头猛地砸在办公桌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一声轻响,震得桌上的文件微微晃动。
何凯见状,五指骤然收紧,指节微微泛白。眼底翻涌着浓烈的火气,目光锐利如刀。
“越是无权无势的普通百姓,我们越要拼尽全力护住。”
“老百姓不求我们高官厚禄相送,只求公道自在人心,我们手握权力,要是连底层群众的公道都护不住,还谈什么为民履职、为官尽责?”
“不管凶手是什么身份、背后有谁撑腰,这起案子,必须一查到底,绝不网开一面。”
王辉重重点头,语气里满是不甘,“还有最让人憋屈的一点,李艾身为市一中校长,是看着这孩子长大、亲手栽培尖子生的师长,自己学校的好学生惨遭迫害,她转头就为施暴儿子办出精神鉴定,试图包庇脱罪,实在让人寒心。”
“正因为一而再、再而三的纵容,顾海亮才敢在取保候审期间顶风作案。”
何凯语气冷硬,“这种屡教不改、仗势欺人的恶性罪犯,必须受到最严厉的法律制裁,没有任何折中余地。”
王辉腰背一挺,骤然站起身,神色坚定。
“何市长放心,这案子我拼尽全力,排除所有干扰,坚决办扎实、办公正!”
“别急。”何凯抬手轻轻示意他坐下,语气放缓,多了几分体恤。
“办案追责是底线,安抚人心是根本,你立刻安排专人上门慰问受害者家属,同步对接心理医生,全程跟进孩子的心理疏导和情绪干预。”
“案子要办硬,人心要捂暖,我不希望这起冤案之后,再叠加次生悲剧。”
“明白,我马上落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