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凯指尖轻轻叩了两下桌面,动作很轻,心底却瞬间沉了下去。
他彻底想通了书房暗格的猫腻。
那一笔藏得极其隐蔽的巨款,根本不是意外遗留,是有人提前布好的死雷。
精准埋在他常住的书房,就是掐准了官场最致命的规则。
身居高位,身有污点,随时可被一击致命。
只要时机合适,有人把这件事捅出去,无需查证、无需定罪,仅凭“市长住所藏巨款”这一条传闻,就能彻底撕碎他在柳城的所有根基,撤职调查、停职查办,便是板上钉钉的结局。
这盘棋,对方下得阴、稳、狠。
“何市长,您是不是哪里住着不顺心?”
对面的林晓东看出了他的走神,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主动开口解释,“这批装修队售后很完善,是全包服务,有任何小问题,您直接跟张妍对接就行,随时上门检修。”
何凯抬眼,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微微摇头。
“没事,随口问问而已。”
他目光落在林晓东脸上,仔细捕捉着对方的神色。
眼前这人眼神坦荡、神色真诚,没有丝毫闪躲慌乱,不像是刻意演戏遮掩。
很明显,林晓东对此事一无所知。
那问题就落到了周建明身上。
何凯指尖摩挲着杯壁,思绪飞速流转。
周建明一介商人,按理来说,只需要安稳赚钱、深耕生意即可,冒着天大风险在新任市长住处藏钱栽赃,属实不合常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利益往来,是赌上全部身家、甚至身家性命的亡命操作。
难道背后还有更深的推手?
没等他理清头绪,林晓东连忙接话,像是怕自己引荐的队伍出问题,急着补全口碑。
“何市长,虽说这支施工队报价比市面高一些,但手艺是真的顶,在柳城装修圈属于顶尖水平,用料、工艺、细节都挑不出毛病。”
何凯顺势收回思绪,抬眸淡淡开口,随口找了个由头。
“我就是听说质量不错,王辉副市长家里房子年头久了,有些陈旧,我寻思问问他要不要简单翻新一下。”
林晓东眼睛一亮,立刻接话。
“那简单!我回头直接对接王市长,把这支队伍的联系方式和报价发过去,有我对接,绝对不会踩坑!”
何凯抬手轻轻摆了摆,语气淡然。
“不用了,不必我们插手,让他自己看着来就好。”
林晓东愣了愣,随即点头应下,不再多言。
官场分寸早已刻进他的骨子里,领导摆手的事,多一句都是逾矩。
片刻后,林晓东躬身告辞,轻手轻脚地带上门,办公室瞬间恢复安静。
屋内只剩空调低低的送风声响,何凯靠在椅背上,抬手捏了捏眉心。
周建明、装修队、暗格巨款、莫名消失的线索……零碎的节点在他脑海里逐一串联。
他忽然想起另一桩悬着的事,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非法集资案。
当初舆情沸腾、满城热议,牵扯无数普通百姓,尤其是一众养老钱被骗光的老人,凄惨无比。
可偏偏就在热度褪去、即将深挖彻查的关键节点,突然悄无声息,没了半点动静。
其中的猫腻,细思极恐。
何凯拿起座机,指尖按下一串短号。
“让王辉过来一趟。”
十几分钟后,办公室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王辉推门而入,一身正装一丝不苟,眉宇间凝着一层浓重的严肃,手里紧紧抱着黑色公文包,进门就径直开口。
“何市长,我正好有紧急情况,要立刻向您汇报。”
看着他神色凝重、如临大敌的模样,何凯抬手示意他落座,抢先开口截话。
“你先别急,我先问你,之前那起全城皆知的非法集资案,为什么突然停了?半点风声都没了。”
王辉落座的动作一顿,眉头瞬间锁得更紧,脸上浮出几分无奈。
“何市长,不是我们市局不推进,是案子体量太大、牵扯太广,受害者多数是外省普通群众,涉案资金流水遍布数省,层级极其复杂。省厅直接挂牌督办,把柳城这边所有线索、卷宗、人员台账全部合并收走,我们地方彻底无权插手,只能待命。”
“只是普通群众吗?”
王辉摇摇头,“也有一些各地退休的干部,我听说还有人投了上千万进去,几百万的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