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上头,老人攥着拳头就要冲上前。
旁边同行的村民连忙伸手拉住,死死拽住他的胳膊,才没让冲突当场激化。
林晓示意工作人员上前,温和将两名情绪激动的村民带出去休息,板房内再度只剩一众干部,对峙氛围拉满。
何凯缓缓向后靠在椅背上。
原本搭在座椅扶手上的修长手指,慢慢收回,指节虚虚抵着下唇。
他没有皱眉,没有怒色,眉眼依旧平静,可眼窝深处沉淀的暗沉,却让满屋人心头一紧,压迫感无声蔓延。
“郝书记。”
他语速不快,字字清晰落地。
“这位群众,是你们沙屿镇本地人?”
郝春来浑身紧绷,嘴唇不受控制地发抖,神色慌乱,早已没了方才的圆滑镇定,说话都变得语无伦次。
“何市长……这人、这人精神不正常,就是个疯子,满口胡言乱语,不能当真!”
“疯子?”
何凯轻轻抬眼,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我看条理清晰、句句属实,一点都不疯。他说的这些事,你怎么解释?”
“何市长!”
郝春来急忙拔高声调,试图喊冤造势,“您不能凭一个老百姓的片面之词、疯癫之言,就定性处置基层干部!这不合规矩!”
何凯忽然笑了。
笑意很浅,转瞬即逝,是被对方拙劣狡辩气出来的冷笑笑。
“郝春来,你治下的百姓,但凡举报问题、反映实情,张口就是疯子、闭口就是神经病,这就是你沙屿镇一把手的格局和担当?”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逼对方眼底。
“还有,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直接处置你?今晚只是核查问题,但只要查实线索,不管牵扯到谁、是什么职位,一律依规核查,谁都别想跑。”
郝春来脸色青白交加,彻底僵在原地,再也不敢胡乱辩解。
就在全场死寂、无人敢发声的时刻,一道清亮的男声骤然响起。
“何市长,那位村民说的,全是真的。”
众人闻声齐刷刷转头。
说话的是刘强。
年轻镇长挺直脊背,原本紧绷的肩膀骤然放松,像是卸下了积压许久的重担。
他抬眼直视何凯,眼神坚定坦荡,没有半分闪躲。
何凯看向他:“刘强同志,你掌握情况?”
“我上任这段时间,一直在私下摸排镇上的遗留账目和征地乱象。”
刘强抬手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叠装订整齐的纸质资料推到桌前,“之前没敢上报,是因为证据还没完全查实,怕贸然举报打草惊蛇、反被倒打一耙,既然今晚市里决意彻查,我所有资料、所有线索,全部上交。”
这一下,彻底打了郝春来一个措手不及。
他猛地转头瞪向刘强,眼底满是难以置信,随即怒火翻涌,彻底撕破平日伪善的脸面,低声怒骂。
“刘强!你他妈什么意思!平日里闷不吭声、装老实本分,背地里居然给我捅刀子、搞小动作!”
刘强抬眼,坦然迎上他的怒火,没有半分怯弱,语气坦荡又决绝。
“郝书记,没必要装和气了。”
“您从始至终就不满意我接任镇长,上任以来处处架空我、事事卡着我,镇上大小决策我插不上手、管不了事,全镇工作我根本没法正常推进。”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愈发坚定,透着破釜沉舟的果敢。
“我人微言轻、职务不高,但我没停过工作,更没同流合污,至于这些证据能不能让违规违纪的人落马受惩,我不清楚。但我敢保证,每一条线索、每一笔账目,全部属实,大不了这个镇长我不干了,也绝不包庇半点乱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