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利民僵在原地,脚步顿住,瞳孔微微一缩。
他原本憋着一肚子苦水,准备借着汇报的由头,好好跟顾明山倒倒委屈,吐槽何凯步步紧逼、不讲情面。
可顾明山一句告诫,直接堵死了他所有的话头。
他脑子短暂空白,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往日里,只要他们这些本土干部受了打压、遇了难处,顾明山多少都会出面周旋、居中调和,怎么今天态度反常,冷淡得有些离谱?
不等他琢磨出半点头绪,顾明山已然抬步,径直走出办公室,关门声轻响,干脆利落,没给他留下半句解释。
偌大的办公室瞬间空旷下来,只剩张利民一人站在原地,满脸错愕,手足无措。
......
柳城到省城的高速车程不算远,两个多小时,足够让人心里百转千回。
顾明山的车子一路疾驰,抵达省委大院时,午后的阳光已经斜斜西落,褪去了正午的燥热。
他没有片刻停歇,熟门熟路直奔省政法委书记韩永伟的办公室。
办公室门虚掩着,他轻轻叩门,得到应允后推门而入,姿态谦和稳重。
“韩书记。”
韩永伟抬头,放下手里的文件,抬手随意挥了挥,神色温和。
“明山来了,快坐。”
顾明山微微躬身,拉过一旁的椅子,脊背微微前倾,坐姿端正又拘谨,半点不敢松懈。
“韩书记,您特意让人传话叫我过来,是有什么指示?”
韩永伟指尖轻点桌面,神色平淡,语气不急不缓。
“嗯,何凯现在就在省里,正在杨开远书记的办公室汇报工作,等会儿,我们一起过去一趟。”
顾明山眼底眸光骤然闪烁,心头猛地一紧。
他一路赶来,心里隐隐猜到和何凯的汇报有关,可亲耳听到,依旧难免心神震动。
“韩书记,这……不会出什么乱子吧?”
韩永伟抬眼扫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深意,也夹杂着一丝无奈。
“我也摸不透杨书记的心思,这次他特意把何凯单独叫到省里,我思来想去,柳城的情况你最清楚,由你后续当面汇报细节,比我们这些外人凭空揣测要稳妥得多。”
顾明山立刻挺直身子,顺势起身。
“那我们现在过去?我随时待命。”
“不急!”
韩永伟抬手按住他,语气从容,“我先过去探探口风,摸清里面的谈话基调,你就在我办公室等着,不要乱跑、不要对外联系。”
“好,我听韩书记的。”顾明山应声落座,心神已然彻底悬了起来。
......
另一边,省委书记办公室内,氛围肃穆沉静。
正如韩永伟所言,何凯正端坐在此。
杨开远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捏着何凯连夜赶写的核查报告,一页页缓慢翻看。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纸张翻动的轻响,这位新任省委书记脸上始终云淡风轻,看不出半点喜怒,没人能猜透他的真实想法。
良久,杨开远才缓缓合上报告,抬手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指尖轻轻揉捏着眉心。
何凯腰背挺得笔直,坐姿端正,见对方停下动作,主动开口。
“杨书记,这份报告是我初步核查的全部内容,细节或许还有疏漏。”
杨开远抬眸看向他,语气平和,却一针见血。
“报告写得很扎实,基层表面的问题、楼盘的乱象,剖析得很透彻,但何凯,你藏着掖着,最核心、最深层的问题,你没敢写。”
何凯神色微滞,眉眼间掠过一丝错愕。
“杨书记,您指的是?”
杨开远没有直接作答,伸手拉开办公桌抽屉,从中抽出几张泛黄的打印纸,轻轻推到何凯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