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并未立刻回答,只将目光投向高台顶端那件银鳞微闪的祭服,以及祭服旁那根乌木拐杖。洞顶渗下的水珠落在杖头鱼眼上,顺着复眼的纹路蜿蜒而下,混着鱼嘴明珠渗出的血丝,滴滴答答砸在礁石上,晕开一小片暗色。
“为什么?”他重复了一遍言确的问题,唇角微勾,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因为有些路,只能由特定的人去走。有些因果,也只能由特定的人来了结。”他转过身,正面朝向言确,洞窟内幽暗的光线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你可知这海神究竟是何来历?”
言确如实道:“另一方世界的东西,具体是什么我还真说不清楚。”
“是魔兽。”男子吐字清晰,声音落在嗡鸣震颤的洞窟里,竟压过了光隙中隐约的嘈杂。
言确眉梢微挑:“妖兽我倒是听过,魔兽却是头一回听闻。”
男子闻言不答,只抬手随意一挥。霎时间,周遭诡谲咸腥的翻涌气浪竟生生被一道无形壁障隔在外头,两张紫檀木椅与一张云石方桌凭空出现在二人之间:桌上摆着榧木棋盘,棋奁里盛着莹润剔透的黑白棋子,侧边一尊素白瓷香炉正袅袅飘出清冷檀香,一缕烟气笔直向上,半分都不受洞窟内涌动阴风的搅扰。周遭尽是礁石台浸人的湿冷黏腻,石隙光影之间瘴气翻涌,无数暗处魔物蠢蠢欲动,唯独这方寸棋台干净通透,恍若隔绝开来的另一个世界。两种极端氛围撞在一处,反倒衬得这场对话从容得诡异。
男子伸手示意落座,话音落定,目光径自扫过那方浮着清逸香气的棋台,又漫瞥了眼不远处从光隙里淌下的墨绿汁液,也不推辞,轻撩衣摆坦然落座。
“倒是忘了还未曾自我介绍。”男子在他对面坐下,指尖敲了敲棋桌边缘,“我叫黓羽生。”
言确低声将这名字复了一遍,唇角噙着一点淡笑,“羽翼生,这名字倒是有意思,难不成是想说,得你之助,便如虎添翼?”
黓羽生轻笑一声,也不辩驳,只伸手掀开棋奁盖子:“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下两子再说。”
二人各执一色棋子,落子声清清脆脆,落在这浸着黏腻水痕、萦着嗡鸣低语的洞窟里,反倒格外清亮分明。堪堪下了七八子后,黓羽生指尖捏着一枚黑子悬在半空,忽然开口:“世人常道,人族乃万物之灵长,修炼天赋冠绝诸族,奈何寿数短促,修行路上稍有不慎,便中道陨落;妖族坐拥悠长寿元,一动辄便是千年光阴,可天生灵智开蒙迟缓,对天地灵气的感应也远不及人族灵敏。但偏有一类存在恰好集二者之长,既有不逊人族的修炼天赋,又拥妖族那般漫长寿元,那便是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