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枫蜷在案下,视线被垂落的桌布遮挡大半,只能看到那人的小腿以下。灰布鞋在木架前停住,随后,她听见陶罐被轻轻挪动、又放回的细微磕碰声,间或夹杂着一声极低的、满足般的叹息。一股比之前更加甜腻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还混着一丝……新鲜泥土与血液的腥气。
那人在木架前停留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似乎在仔细检视着每一个陶罐。小枫屏息凝神,连心跳都竭力压缓,耳中只剩下那人衣料摩擦的窸窣声。终于,灰布鞋动了,却不是走向门口,而是朝着石案这边缓缓踱来。
鞋底摩擦着粗糙的石板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小枫紧绷的心弦上。那人在石案前停下了,小枫甚至能看见那双灰布鞋边缘沾着的泥点。一只枯瘦、布满褶皱和深色斑点的手伸了下来,那只手没有去碰摊开的书册,而是径直拿起了那本黑色封皮的簿子。
小枫的心猛地一沉。
那人翻开簿子,就着昏黄的灯光,一页页缓慢地翻阅着。石室里静得可怕,只有纸张翻动的、极其轻微的“沙沙”声。翻到某一页时,那动作忽然停住了。小枫看不见那人的表情,却听见一声极轻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冷笑。
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低低响起,“时辰……快到了。”
话音落下,那只手合上簿子,却没有将它放回原处,而是揣进了怀里。接着,灰布鞋转向,朝着木门走去。小枫刚暗自松了口气,却见那脚步在门前又顿住了。那人似乎侧耳倾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随后,竟转过身,朝着石案这边——更确切地说,是朝着小枫藏身的案下阴影,缓缓弯下了腰!
昏黄的灯光将一道佝偻、拉长的黑影投在地面上,慢慢笼罩过来。小枫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指尖已悄然扣住了袖中暗藏的银针……
就在那黑影即将触碰到垂落坠地的桌布边缘时,地下忽然传来一阵像是螃蟹爬过的窸窣响动,在死寂凝滞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弯腰的动作停住了。那苍老的身影顿了顿,直起身,快步走出石室,反手带上了木门。脚步声沿着甬道迅速远去,渐渐听不见了。
小枫又静静等待了数十息,确认再无动静,才从案下小心地挪了出来。她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凉飕飕地贴在衣衫上。顾不上喘息,她立刻看向石案——那本黑色簿子果然不见了。
“别的不拿,偏拿我要的。”小枫咬牙低语,眼中寒光闪动。贼不走空,她索性将剩下的所有书册一股脑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