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朝兴衰的规律？
所有的改革，都是对老百姓的一场折腾？ 身为景朝左相，王定邦自然熟读史书，也知道所谓的王朝规律，甚至可以出言反驳。 但，却反驳不了一点。 那就是：所有的改革，都是对老百姓的一场折腾。 是啊！ 任何改革推行下去，都会碰到各种各样的问题，一些能预料到的，一些连想都不敢想的。 就像青苗法，本意是为了老百姓好，让老百姓能够获得低息贷款，朝廷也能够借此创收。 可结果，地方官员为了表现，强制百姓贷款，反而加重了百姓的负担。 如对方所说，政策本身的不完善，以及推行过程中的人性考验，或这样或那样的问题，最终都被加诸到了百姓头上。 可，如若不然…… “那右相以为该如何？”王定邦看着颜长青问。 颜长青摇了摇头，“老夫亦不知，王朝兴衰规律，无可逆转，最起码在老夫看来是这样。” “最好的结果，无非就是在规律之内，尽可能的延续。” “然而，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 王定邦道：“所以，右相觉得应该放任？甚至是反对？坐看国力日渐衰弱？” 颜长青道：“本相只是以为，既然不可逆，那便没有必要折腾百姓……” 王定邦道：“右相怎知不可逆？前人失败，不代表后人不会成功，右相既然心系百姓，便应该助太子……” 颜长青无奈地笑了笑，“王大人还是不明白。” “你我亦在规律之中，有新党就必然有旧党，老夫从来不是一个人。” “事实上，很多事已经不是老夫说了算了……” 凉亭陷入了沉默。 旧党是一个庞大群体，是士族阶层，既得利益者集团，没有颜长青还会有其他人。 王定邦自然明白，但口中依旧道：“右相德高望重，若有右相支持，改革阻力必然不会这么大……” 颜长青笑笑，“王大人高看老夫了，利益面前，老夫一个快入土的老人，又算得了什么？” “老夫一把年纪，已准备向陛下正式请辞。” “另外，于老夫而言，或许，改便是不改，不改便是改……” 改既是不改？不改便是改？ 王定邦微一沉吟，便很快反应过来。 用对方的话说，王朝兴衰是一种规律，新政也是规律的一部分，因为王朝衰落，统治者必然会想办法改革，以挽回局势。 然而，既然这些本就是王朝兴衰规律的一部分，那么，改革其实就是顺应这个规律。 所以，改既是不改。 反之，不折腾，反而违背了这个规律，不改便是改。 一时间，王定邦脸上都出现了茫然。 但很快，他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右相的话确实让人大为触动，但，事情并不尽然。” “如右相所说，改革确实折腾了百姓，可也并非没有成效。” “自太子推行新政以来，国力日渐强盛，是因为个中出了一些变故，才导致情况巨变……” 颜长青点点头，“王大人所言不差。” “但，却忽略了一点。” 王定邦问：“哪一点？” 颜长青道：“王大人何故明知故问，自新政推行以来，国力日渐强盛不假，但却离不开一个人。” “是他建设新区，与北周通商，成立西南自贸区，大大促进了景朝的商业发展。” “事实上，新政也曾被他批得一无是处，而他能做到这一切，也和新政并无太大关系……” 王定邦自然知道对方说的是谁，口中道：“星河确实是人中龙凤，国力日渐强盛，也确实和他脱不了关系。” “但，即便他不在，新政也会成功，就像太子重启新城，一切又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这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颜长青笑了笑，“新城重启，确实是太子的大魄力。” “但，即便如此，也少不了大夏宝钞的托底。” 王定邦没反驳，因为这是事实。 颜长青继续道：“老夫此言并非质疑太子和王大人，而是有些事，出身就已经决定。” 王定邦问：“右相此话何意？” 颜长青没回答，而是道：“纵观历朝历代，但凡改革，都是拆东墙补西墙，国库没钱，就换个花样收税，百姓支撑不下去了，再拿士族开刀。” “兜兜转转，无非就是这些，直到最后再也维系不下去了，王朝崩塌……” 王定邦想说新政不是换个花样收税。 但，青苗法是给百姓放贷，解决百姓没钱的同时，也可以收取一定利息，市易法稳定市场的同时，也能赚取一定的利润，免役法则是花钱免徭役。 还有拿士族开刀，为稳定长远局势…… 一时间，他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颜长青又道：“本相很赞成他说过的一句话，一切社会问题的本质，都是经济问题。” “所以他解决问题的方式也很简单，大力扶持商业，鼓励创新。” “而且，他不像历朝历代推行的新政，从不损害其它人的利益，一直提倡互惠共赢……” “本相当初就想，他这么做，到底能不能维系，能不能打破王朝兴衰的规律，但很遗憾，他没能在大景待下去。” “不过，现在看来，这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因为在大夏，他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大幅减税、免费教育、财产私有制等等，一系列闻所未闻，甚至想都不敢想的政策，他都推行了……” “如果他还在景朝，这些政策可能推行嘛？” “不！绝无可能，没人会同意，太子支持也没用，因为景朝立国就是这一套，那是景朝的根，所以最终也逃不了那个规律……” “大夏不一样，大夏等同重建，他便是开国之君。” 王定邦许久没说话，半晌之后才终于问：“所以，右相看好大夏？看好大夏能打破规律？” 颜长青笑道：“老夫不知道。” “老夫只想说，大夏比大景更有未来。” “而且，就算大夏无法打破那个规律，那也已经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