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笑得太明显,会让她觉得尴尬的。
他把注意力强行按回素描本上,翻到一页新的空白纸,铅笔在纸面上点了两下,语气控制得很稳:“这个主意很棒,我哥哥会喜欢的。不管是作为西里斯,还是作为…布莱克。”
他开始在纸上画表盘的圆形轮廓,手腕动得比刚才画队服的时候流畅不少。
也许是这个题材让他更有热情,也许只是因为他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忙着画画而不是忙着笑。
露克蕾西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不太确定地问:“真的吗?不会太…显眼吗?”
雷古勒斯说这话的时候手没停,在草图旁边留出了一大片空白准备写注释:“一点也不,表带可以用黑色龙皮,纹路低调,配银色暗纹。这样外表看起来就是一块好看的手表,只有翻过来才看得出心思。表背可以刻上一句话。比如你想对他说的话。某种祝福,或者对他有特殊意义的句子。”
露克蕾西娅的思绪被他这句话牵走了。
天文塔那个晚上,西里斯靠在石栏杆上,外套被风吹得贴在背后,他讲他的祖父怎么在他很小的时候教他认北极星时说那是能带人走出迷雾的明灯,不管你迷到哪里去了,只要抬头能找到它,就不会真的丢。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玩笑的调子,但眼睛一直看着天上,没有回头。
还有昨天晚上。
西里斯提到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的时候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他说那栋房子里有间阁楼,是他唯一能喘过气来的地方。
窗户正对着北边的天空,每次推开窗的时候他都会趴在窗台上看很久。
他说看星星的时候能想象自己属于天上而不是地上,属于那些发光的东西而不是楼下客厅里那些沉甸甸的画像。。
那种想要做自己、想要从什么东西里挣脱出来的渴望,她听得出来。
“在星光下,自由永存。”
话说出口之后,露克蕾西娅自己愣了一瞬,然后觉得这句话很对。
不需要再改了。
就是这句。
希望他永远是那个在阁楼窗户后面仰头看星空的人,不管后来走到了什么地方。
雷古勒斯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没有落下,一直看着露克蕾西娅说出这句话时候的表情。
她的眼睛没有看他,看的是远处训练场上方那一片被午后阳光冲淡了的天空,好像那上面已经有星星了一样。
他过了片刻才收回目光,在表背展开图的正中央,用比平时更慢的笔速把那七个字写了上去。
“这个祝福很适合他,妹妹。”
他的声音里那层不容易辨认的东西又出现了。
雷古勒斯用笔尖轻轻圈了一下自由两个字,然后在旁边写道:“我们可以用青金石作为装饰,它不仅象征天狼星。”
露克蕾西娅的注意力被拉回来:“青金石?有什么特别意义吗?”
雷古勒斯的手指搁在那行字上,表情安静之中带着一种打量的味道:“古代巫师相信青金石能让人看清自己的内心,说出最真实的想法。我想了想所有的宝石,没有比这个更适合西里斯的了。他一直珍视的、始终在争取的,就是能表达真实自我的自由。这块石头放在那句祝福旁边,刚刚好。”
露克蕾西娅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目光在雷古勒斯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她总觉得刚才那段话里有一些东西是说给她听的,也有一些是说给自己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