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祸福难测,老先生身染邪毒一蹶不振,少了他洞悉世外的“法眼”指引,难免会惹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倘若再次陷入令人措手不及的危难之中,那岂不是万事休矣。
既然此地相对安全,不妨暂时停下来稍作休整,以便查清事情的来龙去脉,也胜过于以身犯险,冒然前行。
老先生所中的邪毒,极有可能是在他焚烧焦尸时引起的。点点说枉死于骷嶻米尔的人,眼睛内都遗留著特殊的光芒,一旦被这异光照射到,顷刻间可致人神思具无。
坦白讲,我并不知道如何医治这类邪伤,于是便问点点:“小将军,你老哥我虽地官出身,略懂寻脉点塟的手段,但对医理却一窍不通,你说有什么方法救治这位老先生。”
点点从我的臂弯上跳了下来,把指头嘬在嘴里,认真的同我讲:“我就一个小孩儿,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办,不过嘎嘛错错么,就觉得哥哥能救人。”
点点在瘞魔神殿生活了三年的时间,对于巫官墓内隐藏的邪害,即便她看不见,也能轻易感觉得到,借此辟邪驱凶,来去自如往返于古墓。
这是由于环境适应性催发出来的另一种特殊的本能,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具备。她说地官能解除老先生身上的邪毒,万不是儿戏之言,只是目前为止我对此依然一无所知。
这时,安娜贝拉突然对我说:“默默,你过来看看老先生的伤,太古怪了。”
只见老先生肩膀上有一块巴掌大的淤青,而且皮肤略微有所干枯褶皱,像是被烈火焚烧过一样。伤势最严重的位置,肌理尽已发黑,皮肤底下的血水似乎还在成滩漂流。
安洁吩咐大家切莫放松警惕,务必要小心防范。说著话,她已将一枚十公分长的银针刺入老先生的伤痕处。直到九支银针全数用上,那老先生终于再次叫出声来。
见伤者有了反应,安洁才按顺序将银针一一取出,伤痕处数缕细细的黑色血水,顺著老先生的背部缓缓流淌而下,发黑的肌理随著毒血的不断释放,渐渐恢复了血色。
但是老先生依旧没有清醒过来的迹象,所幸他呼吸归于常态,脉搏也十分稳定,生命特征得以保全,能不能痊愈就看他的造化了。
众人都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安洁深深的喘出一口气,抹了抹额头上不知何时冒出的冷汗,轻启小嘴讲道:“淤血总算流尽,不过老先生一时半刻恐怕还醒不过来。”
安娜贝拉用纱布清理了老先生的伤口,敷了一层白色的药粉,包扎妥当,这才问道:“安洁,你如何得知老先生肩膀上受创。”
安洁以棉球稍微擦拭了手指,将银针收入铝盒中,立起身子环顾空旷的古道,忧心忡忡的叹息道:“魔月石室之中,那些趴在灯塔宝盖上的头颅确实都移动过了,老先生所中的邪毒,跟点点说的一样……”
松了一口气,安洁续道:“当时我也发现了异端,地面上那三具焦尸不同寻常,她们在灰飞烟灭的刹那,双目都睁开了。其中一具焦尸视线的焦点,正好凝视在老先生的肩膀部位,倘若换成是头部或者心脏位置,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觐令校尉规矩森严,凡开棺盗取崶金之前,必先将棺板撬开一个缝隙,然后以“探尸钎”贴一块黑色的“缚魂锦”,罩住墓主人的面部,方可揭去棺板。
就算墓主人早已化成白骨,这一古传的步奏也不能省略。觐令校尉认为,死人的眼睛带有最重的邪气,生前一切的怨、所有的恶,最后都保留在双目之中。一旦被死者的双目看到,活人极有可能招邪上身。即便这只是图个心安理得,但崶宇玄圣只为求财,犯不著为此搭上性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因此鲜少有人会犯这一条禁忌。
以前进入古墓,我也时常提醒葫芦,千万不能用直光照射尸体的眼睛,也是从觐令校尉的规矩中得来的。想必安洁对这一规矩也极为熟悉,尸体的眼睛不能细观,但不能不留意,她也发现焦尸眼睛睁开这一诡异现象。
站在我旁边的葫芦恨得咬牙切齿:“老默,我敢保证,魔月石室里面那几颗头颅阴魂不散,刚才趴在我们身上的就是这帮孤魂野鬼。而且老先生身上的邪害跟他们不无联系,你们等著,我这就回去捉两只他们的尸身过来,加以严刑拷问,是鬼我也叫他们屈打成招。”说罢就欲转身往回赶。
不语一把就拽住了这个冒失的胖子:“葫芦,你就别逞匹夫之勇了,罪魁祸首同灯塔上那些头颅有关,这事不假,但何须舍近求远,古道台阶内全是他们的踪影。”
葫芦急了:“我可没那降妖伏魔的本事,但要说他们的尸身,轻而易举手到擒来。将他们挫骨扬灰,我看这些小鬼还现不现身。”
不语摇了摇头:“你葫芦一向不信鬼神之说,现在倒说的头头是道,看来你是打算把气都撒到死尸身上不可了。”
葫芦垂头丧气:“我葫芦心痒痒行不行,看不见摸不著,打都没法打,我气就堵得慌。平常随生产队挖三亩地劳力洒汗,我何曾推辞过,但要让我玩绣花针,那还不如要我的命来得痛快呢。”
不语拍了拍葫芦的肩膀,胸有成竹的说道:“你葫帅的心情我能理解,不过让那些所谓的孤魂野鬼现身,又有何难。”
听不语如此一说,葫芦立马精神抖擞,将双管猎枪扛到肩膀上:“快叫他们现出真身来,我非打得他们跪地求饶不可。”
不语看了我一眼,说道:“就你葫芦冲动,没发现两位安老板正在寻找黑暗之眼的根源所在吗。”
这时,安洁已经向上走出了几层石阶,她站在高处翘首观望一阵,又跟在下边观察的安娜贝拉打了打手势,最后像是确定了什么似的,轻快回身同我们汇合。
葫芦烦躁的言行举止,安娜贝拉一直看在眼里,她略一思考,说道:“葫芦,你有大将之勇,但没有大将之智……你看看你头顶的上空,那些漂浮的光斑就是你口中所说的鬼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