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道士首当其冲,他胸口本就被毕方火灼过,生机最弱。只见他仰躺的身子轻轻一抽,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像放了三年的橘子皮,眼窝、脸颊、手背,所有饱满的地方都塌了。一息之间,人没了,原地只留下一团冰蓝色的光球,拳头大,里面还裹着一点没散尽的剑意,悠悠飘起,被量天尺一吸就飘了过去,被马天翊吞得干干净净。
其余三人,一个接一个,同样下场。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一捏,把“活”这个字,从他们身上摘走了,连同他们的魂魄。四团光球,两蓝两白,依次喂进马天翊的嘴里。为首的老道眼睁睁看着,牙关咬得满嘴血腥,却连剑都抬不起来,只能嘶声道:“天道……天道不容你……”
马天翊没理他。他正忙着“吃”。
每吞一团光,他胸口那五个印记就亮一分。原本混乱翻涌的五行,被这股强夺来的、至纯的生炁硬生生压下去,开始强行咬合。他闭着眼,脸上却露出一种近乎餍足的平静,像饿极了的人终于喝到第一口热汤。
坡地上,慕忆早就不动了。
半妖的妖丹早就被九尾狐妖“夺“了,妖血早已散尽。他趴在煤渣里,背后火翼早碎成了焦炭,孔雀青纹褪得干干净净,淡蓝眸子半睁着,却没了焦距。胸口那个被夺妖丹的窟窿,此刻像一口枯井,已经停止了呼吸。
孔老道就在这时动了。
军大衣早烧得只剩半截,胡子焦了一片,他一把捞起瘫在地上的曹彧——少年道士腿伤最重,此时脸白得像纸,却还死死攥着那根裂了的法尺,眼神直勾勾盯着马天翊的方向,满眼愤怒。
“傻小子,别看了!走!”孔老道吼了一声,一口酒气混着血腥,拎鸡崽似的把曹彧甩到背上,转身就往山外冲。他没用剑,没结印,纯粹靠一股子散修的混不吝,边跑边回头,冲着还在撑的那几个人扯嗓子喊:
“挡不住了!这狗日连生魂都夺!我去搬救兵,你们谁还喘气,先顶着!”
话音被风吹得碎,人已经连滚带爬往坡下冲,踩得煤渣四溅。
场中还剩的,是四个。
张掌门土行气早散尽了,人跪在地上,双手插进冻土,十指全是血,硬靠着一股蛮力把最后一点地气锁在脚下,替身后的人挡了半边抽力。张魅罗就立在他身后,那盏铜灯早就裂了,灯芯灭了,她却还提着,另一只手死死捂着心口,脸上那道暗红疤痕绷得发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张太一的方向,像是怕一错眼,这辈子唯一一次“看儿子”,就断了。
杨天师怀里,乾坤袋鼓得像要炸开。耶律德光在袋里咆哮,契丹古语混着皇煞之气,把布袋撑得一下下搏动,可杨天师自己更惨——半截断剑插在土里,整个人拿剑当拐,嘴角血一直淌到下巴,每咳一声,都带出黑灰色的痰。他看着马天翊,哑着嗓子骂:“你他妈……丧尽天良!……等老子……亲手剁了你……”
张太一在最前面。
东皇法相只剩个虚影,十丈高的黑影缩成了人高,半跪着,挡在他和那截量天尺之间。他腕间龙鬼纹彻底黑了,像浇了墨,眉心那道竖痕裂得更开,金光从里面漏出来,细,却韧,像一根快断的线,死死绷着。
马天翊闭着眼,感受着南斗星力与五狱尸气在经脉里绞杀、融合。每过一息,他身上那股“非人”的气息就重一分。等这股气顺完,天门一脚就能踹开。
“还差一点。”
他自言自语,像在品味道。
马天翊缓缓睁开眼。
这一睁,他眼瞳里没有黑白,只有五道混在一起的光——金煞、青木、黑水、红火、黄土。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肤下隐约有星点浮现,那是南斗星力,正被五狱仙胎一口口吞。
然后抬眼,看向坡上那四个人。目光先掠过孔老道远去的背影,没追。又看张掌门夫妇,看了两秒,像看两件旧家具。最后,停在张太一身上,再落到杨天师怀里那个抖个不停的乾坤袋上。
“这点儿魂引,到底还是回来了。”他笑了,声音很轻,“也好,省得我再去找。”
话音落下,南斗六星猛地一沉,斗柄直指杨天师怀里的乾坤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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