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金瞳里没有惧,只有一种极淡的、近乎释然的光。
“三曰尸解仙。”
“火解,水解,杖解……都是假死脱壳,骗鬼的。”
“今儿个,祖爷爷给你演一个——”
他猛地一抬手,不是挡,是自碎法相。
轰!
三丈高的半人半鼠身,从内部炸开。没有血肉横飞,是化作无数道灰金色的光屑,像一场倒着下的雪。光屑中心,一物冲天而起——是他那截刻满《地牒引路经》的左臂仙骨。
骨不碎,反而越烧越亮,像一支燃到极致的引魂灯。
“灰家不修长生,修的是——通。”
“这一路,我替你通到底。”
仙骨化作一道极锐的金芒,顺着他手臂,一路钻进吴国青的体内,直插炉眼!
吴国青浑身剧震。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截仙骨,从里面,把他当炉子用的这具肉身,当成了“塞子”,狠狠一顶!
咔咔咔——
皮肉绽开,黑气喷涌。那具被邪术养了二十年、早已半煞半尸的躯壳,从心口开始,寸寸崩解。先是肩膀,再是腰腹,最后是那张还带着茫然的脸——
在彻底碎成黑灰的前一瞬,吴国青似乎清醒了一瞬。
他看向马天翊,又看向自己胸口那支插进去的“灯”,喃喃:
“你……不是……”
话没完,肉身炸了。
黑铁山深处,三百童尸齐齐发出一声呜咽,像是炉子塌了顶。
灰霸峰肉身兵解,原地成仙,本就是受过道韵的保家仙,此时只待魂归酆都,另册敕封。
狂风卷着骨灰,还没落地,就被两道无声无息出现的铁链,当空一兜。
黑白两道,不知何时,已立在侧旁。
白的那位抬手,链头勾着一团青白的魂,魂很淡,却还隐约看得出昆仑道袍的形。黑的那位没说话,只把锁魂链轻轻一收,往肩上一搭,像收了一桩早该了的公案。
“吴国青的魂魄地府收了。”白无常瞥了马天翊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炉子破了,账,还没完。”
话音落,两道影子一晃,把吴国青的魂,带走了。
马天翊站在原地。
他没看隐去身形的黑白无常。
他看着自己这双手,在抖。
不是怕。是空。
吴国青一死,那股锁住炉眼的“根”断了。黑铁山地脉失去压制,狂涌而出,却没再听谁的号令——它们像脱缰的野狗,反过来,开始撕咬占据这具“五狱仙体”的东西——马天翊自己。
而更致命的,是胸口。
那五个印记,金、青、黑、红、鳞,此刻乱成一团。原本被强行压服在“鳞”位里的吴力残魂,失去了父亲这头的“锚”,像断了线的风筝,猛地往上顶。
血脉相连,不是骗术能斩断的。
吴国青一死,吴力那点属于“人”的东西,反而醒了。
马天翊——或者说,此刻勉强维持着这具身体形状的“马真人”,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在素白道袍上,红得刺眼。他脚下,地气翻涌,头顶,原本被算盘死死压住的天,裂开了一道极细、却真实存在的——缝。
缝里,没有仙乐,只有风,像很久以前,旱母降世时那种,刮得人脸疼的、空旷的风。
他单膝跪地,一只手死死扣住心口,指甲掐进肉里,像要把那缕造反的魂硬生生捏死。
现在五狱仙体距离炼成还差最后一步,绝不能在折在这里,马天翊眉头深锁,
“好……好得很……”他抬头,看向远处挣扎着爬起来的杨天师,脸上那点温和早碎干净了,只剩一片被逼到绝路的狠。
“炉子破了,天门开了。”
他笑了,嘴角挂着血。
“本不想赶尽杀绝,是你们逼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