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等蛇弃回来,她该怎么解释?难道要说——“乖乖,我和大狼狼一不小心天雷勾了地火,然后那个牛车它就自己塌了”?
她光是想象那个场景,就觉得自己的脸已经丢到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空旷地界。
蛇弃站在上风口,蛇蜕被夜风轻轻拂动。他面无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可身后的尾巴尖,正以一种极不自在的频率轻轻点着地面。
他大概知道,单独留小家伙和雪耀在一起会发生什么。这种事本就不可避免,毕竟已经结契了。
既然他当初愿意让小家伙同雪耀结契,那自然不会阻拦两人交好。他早就想清楚了。
只是今天小家伙的心理活动……有些过于丰富。他隔着契约能感受到一些模糊的情绪波动——紧张、害羞、犹豫,然后是释然、欢喜,再然后是一阵极其不妙的、带着某种“完蛋了”意味的心虚。
蛇弃扶了扶额,有点不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
他又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把注意力拉回眼前的事情上,可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糟糕气味还是无孔不入地往他鼻腔里钻。
这气味,妙不可言。饶是空旷地方,混杂了汗水、泥土和某种说不上来的腥气后,依旧让人不想多闻。那些被俘的兽人一个个面如土色,像被拔了牙的困兽,歪七扭八地瘫软在土块和荆棘的束缚里,没精打采,像是已经被抽干了力气。
珀七今晚格外卖力。他让来瑞帮忙把那些兽人一个个分开,分别带到不同的角落审问,不让彼此听到对方的供词。
他蹲在布隆面前时,那张圆润的脸上难得地不见了惯常的畏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得他自己也有些喘不过气的认真。
几轮下来,珀七心里有了大致的判断。这些人虽然都是黑虎部落的精锐,但心思并不齐。
一类以布隆为首,大约七八个人,都是珀空族长在位时的旧部。他们面色灰败,眼底却藏着一种被压得太久反而烧得更烈的火。
在他们眼里,珀空就是部落的天。天没了,自然要让那个把天捅破的人血债血偿。
另一类以那几个红隼兽人为代表,人数更多。他们的态度明显比布隆那一批活泛得多——你问什么他们答什么,虽然也是藏着掖着,但至少愿意开口。在他们眼里,谁当族长无所谓,谁掌控局势就跟谁,至于真相——那东西有什么好较真的?
就是在这种想法的驱使下,他们打了头阵。明明已经得知有强大的兽人与那个所谓“叛徒”同行,却还是仗着人多势众妄图一试。
更大的原因大概在于,这群人大多都是六七星兽人,平日里在部落里横着走惯了,自以为每个星阶之间的差距也不过如此。他们忘了,每相差一个星阶,都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珀七把这些信息默默记在脑子里,没有立刻说什么。他只是蹲在布隆面前,保持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姿态。月光从斜上方照下来,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限。
“哼。”布隆从鼻子里挤出一声短促的笑。他的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痕,眼睛却还是那种刺人的、不服输的光,“你们很强,我承认。但是珀七——”
他盯着珀七,一字一顿:“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信!我、不、信!”
珀七的嘴唇抿紧了。
“既然现在已经成了这幅局面,”布隆偏过头,像是懒得再多看他一眼,“杀了我吧。”
他的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那种淡漠比愤怒更让人难受——就好像他已经在心里给自己判了死刑,剩下的只是等待行刑。
珀七心里一阵发堵。他蹲在原地,手攥成拳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他硬是忍住了。
“布隆,”他的声音低下去“你不该是这样的。”
“呵。”布隆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又冷又轻,“我所追随的大人都已经不在了,我想为他复仇却无能为力,我该是哪样?”
珀七猛地抬头。他的眼眶已经泛红了,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一种近乎委屈的急促:“我说了——我没有杀我阿父!我阿父还活着!”
布隆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瞬的动摇,像是一块厚冰上忽然裂开了一道细缝。可那裂缝太细了,细到几乎看不清楚,很快就被更多更厚的冰层覆盖了回去。他又别过头去,声音闷闷的:“我没有证据。你也没有。你拿什么让我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