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刻历一九二零年·三月二十六日凌晨

诺登战区·加尔拉姆防线上空

【确认暗码。】

无线电里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没睡醒的懒。

【这里是BK-201，呼号银翼。距离战区一百六十秒。】

步兵营指挥所里，少校参谋把文件夹翻得哗哗响。

【……BK-201，本营作战日志里没有你部的协同登记。请先报送——】

【事后补交。给我目标。】

参谋张了张嘴，在登记栏里写下“待补”两个字。

写完，他又翻到下一页。

【BK-201，另请确认：贵部是否持有本战区空域通行许可。陆空协同表第十七号，一式三份，需贵部指挥官亲笔签字。】

【另，依照营部条例，协同部队入场前须报备弹药消耗预估，以便战后核销。】

桌上的另一部电话在响。前沿连部报告，敌人已经摸到第二道铁丝网。

少校看了一眼怀表，在备注栏里工工整整记下：五点零七分。

【我签。前提是你还在。】

参谋在“待补”后面加了个括号，写上：口头承诺。

云层被粗暴地撕碎。

引擎的高频呼啸，像钝刀子刮过每个人的耳膜。

太低了。

黑银色的战术装甲几乎是擦着泥泞的弹坑表面在滑行。

离地十五米。

推进器的热流掀翻沿途的烂泥，在战壕上方犁出两道泥雾。

时速三百二十公里。

这个高度、这个速度，气流只要把机体往下按两米，就是一块铁饼。

【目标：压制G、H中队的敌炮兵阵地。方位三二零，距离两千四百米。法兰索瓦重迫击炮连，一二八毫米野战加农炮列。】

参谋念坐标时咬到了舌头。

【收到。】

那个声音像在食堂窗口点单。

【要求地面炮火支援。五分钟压制射击。目标区包含我方突入路线。】

【……你们的突入路线在那片区域里！】

【榴弹使用空爆定时信管。破片会覆盖整片空域。】

【收到。没有问题。不用顾虑我方安危。冲进敌阵以后，也请继续炮击。坐标不要变。】

步兵掩体里，库尔特和汉斯背靠着背。

报话机的扩音器就挂在头顶的木桩上。

旁边班长嘴里那半截烟卷掉进了水里。

“空爆信管……”他的脸比刚才被集火时还白，“那玩意儿打下来，下面连耗子都留不下整块的。”

他发现自己的手指扣在空弹带上，怎么也使不上劲。

好冷。

就像有一根冰锥顺着后颈，直接捅进了脊髓。

无线电里那个声音年轻得过了头，像教堂唱诗班里站在最前排领唱的那一个。

不是狂妄，也不是拼命。

那是一种极其愉快的语调。

天空变红了。

后方的帝国重炮群开火了。

几秒钟后，大口径高爆弹拖着惨叫，砸向对面的法兰索瓦阵地。

轰！轰轰轰！

黑红色的火球在半空炸开。

定时信管在离地十米处引爆，炽热的破片呈伞状泼了下去。

泥土被成片削平。

法兰索瓦人的炮兵阵地被浓烟和火海吞了进去。

钢铁风暴的正中心，几道尖啸直直扎了进去。

他们没有规避破片。

防御术式被打得火星四溅，蓝光一层层炸开又合上。

他们顶着自家的炮火，撕开了敌军的阵地。

【银翼三号呼叫一号。】

频道里切进来一个粗嗓门，前半句骂娘被电流吃掉了。

【确认多数魔导师反应。两个中队规模，距离六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