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公主,小红帽,爱丽丝梦游仙境,海的女儿,打火匣,糖果屋,卖火柴的小女孩儿,灰姑娘……
每一个童话世界中都充斥着深深的恶意。
童话镇。
一个有着十八世纪英格兰边陲城市一切特征的小镇。
石头堆砌的破旧建筑歪歪斜斜的依靠在一起,在远处看来就像是一个个骨瘦如柴流浪汉一样,紧紧的拥簇在一起,在荒旷的原野上静静的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而狭窄泥泞的土路,就是在这样的建筑群中编织出了一张满是排泄物与污水的肮脏蛛网。
童话镇,它……也许并不如它的名字那般美好。
夜幕下,整座小镇都陷入了巨大的黑暗与压抑之中。
淅淅索索,连绵的阴雨突兀的下了起来。
密集的雨滴就像是一具具从高空中坠下的尸体,摔碎在屋顶,溅起水花,然后顺着裂纹的房檐流淌成一片雨帘。
小镇中心的酒馆二楼。
门缝中露出的橘黄色的火光在这阴雨连绵的黑夜中给人带来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温暖。
透过门缝顺着火光看去,有人围坐粗制滥造的木质的桌旁,正在低声的聊着什么。
“麦克,来我们基金会工作怎么样?包吃包住还有五险一金,只要工作三个月,下半辈子你就不用愁了。”
“狗屎,去你妈的基金会,我就是去和华夏的对异端杀戮部队干一架也不会去当你们那见鬼的级消耗品。”
“你能打过那帮精神病?”
“打不过,但最起码我会死的很痛快。”
豆大的火焰在妖娆的舞动着,粗劣的木桌旁,麦克和詹姆斯两人正在闲极无聊的鬼扯。
麦克回头看了看躺在身后的木床上小憩的倩影低声的对詹姆斯说道:“我有个想法……”
詹姆斯看了一眼正在床上熟睡的少女神情古怪的道:“算了吧,伙计,她不适合你真的。上一个对她有想法的倒霉王子,现在还他妈的和那只该死的人鱼公主一起躺在海边的沙滩上晒太阳呢!我想用不了多久他们的尸体就融为一体了,当然,我是说如果那两颗被一枪崩飞了的蛋蛋要是不算的话。”
麦克稍稍回忆了一下那曾经给与了他巨大冲击的一幕,然后第一次认同了詹姆斯的话。
他摆弄起油灯中摇曳的火光,然后突然想起了那只被一枪爆了头的漂亮人鱼公主,还有被啃的面目全非的科里。
“可怜的科里,他还想爽爽那只人鱼公主来着。”
詹姆斯撇着嘴,耸了耸肩,将披在肩头有些滑落的呢绒风衣紧了紧后道:“他爽不爽我是不知道,不过我看那只人鱼吃的好像很开心。”
想了想,他又补了句:“那个王子也是。”
麦克趴在做桌子上稍微有些困倦,于是从兜里摸出湿哒哒的香烟放在火苗旁烤了烤,点燃后猛的吸了一大口问:“你没阻止?”
詹姆斯接过麦克递过来的烟,抽了一口后露出一个惬意的表情:“我跑到树林里了。”
“没救他?”
“救他?那个败类?凭什么?我又不是他爸爸,而且,听着他的惨叫也挺不错的。”
麦克弹了弹烟灰嗤笑一声:“基金会里都是你这种变态吗?”
听到他的话,詹姆斯的脸突然变得阴沉起来,阴恻恻目光像极了嗜血的恶狼,一瞬不瞬的看着向麦克。
“游骑兵的狗杂种,我并不介意现在就枪在你的脑袋上开个,因为人类中,像你这样中的垃圾,我已经不知道处决了有多少个了。”
他劈手夺过麦克手中的烟自顾自的抽了起来。
屋外,阴郁的乌云遮住了繁星与圆月,将夜幕涂抹的更加压抑,天空中不时划过的闪电就像一道道狰狞的紫色裂痕,显得有些恐怖,同时也将这座压抑的小镇照的如同鬼镇。
雨水顺着墙壁上的裂缝安静的流淌,使狭窄的房屋中充斥着潮湿的寒冷。
詹姆斯坐得笔直,像一根锋利的钢钉一样,牢牢的钉在椅子上,冰冷而又潮湿的空气在他的肺中乱撞,他抿起嘴抽了两口烟,湿哒哒的金发紧贴在他的额头。
噼啪……
油灯中的棉芯发出细微的声响,詹姆斯目光有些僵硬的盯着被寒风吹的有些摇晃的火焰,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压抑沉闷的气氛在这样的雨夜中显得格外的厚重,格外的粘稠。
许久,詹姆斯夹着有些烫手的烟蒂狠狠的抽了一口后用力的碾灭在脚底。
他望着在巨大而又浩渺的黑夜中孤独的燃烧着,摇曳着,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的火光,紧握着双手喃喃的说着。
“基金会……我们控制,我们收容,我们保护,为什么?”
“因为,面对未知的恐惧,人类实在是太脆弱了,因为恐惧就像是模因,它会迅速的感染所有人类,然后将化身为毁灭的巨浪,将文明、社会、理智、法律、信仰……统统撕得粉碎。”
缈缈的声音在雨夜中听起来有些不太真切,巨大的雷鸣声伴随着一阵又一阵的闪电凶狠的刺破了长夜。
窗外,寒冷的空气中,雨滴依旧在坠落。
屋内,渺小的火光竭尽全力的在黑夜中散发着微不足道的光芒。
如此的徒劳,却又如此的震撼……
“人类无法在恐惧中生存,所以我们向上帝祈求庇佑,但祂却无法庇佑所有的人类,因为有的人,有罪。然后我们又向恶魔寻求保护,但祂却想要我们的灵魂,想要奴役我们。所以,我们只能够自己保护我们自己。”
詹姆斯指着自己墨绿色的双眼看向麦克,用一种死寂的,毫无起伏的声音说出了一段足以令普通人悲伤到窒息的话。
“我曾亲眼看见,我的妻子,在收容一座雕像时被扭断了脖子,我曾亲眼看见,一个基金会的基层员工是如何苦苦哀求上层放过他的女儿。我曾亲自看见,我的朋友在一次又一次的收容与事故中死去。”
“但,我们别无选择,因为,为了人类的续存,为了人类的未来,必须要有人去与未知与恐惧为之战斗!必须要有人去牺牲!”
詹姆斯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中满是无法言喻的沉重与决然,在那份沉重的背后,是被他隐藏起的巨大的悲伤与痛苦。
凝重而又压抑的气氛在湿冷的空气中乱串。
哆哆哆……
麦克不安的用手指有规律的敲击起桌面,试图掩盖心中的不安。
黑夜中,摇曳的火光将房屋映照的扑朔迷离。
“当其他人在阳光下生活时,我们在阴影中和它们战斗。当其他人在与家人团聚时,我们在黑暗中和它们搏杀。当其他人在阳光下生活时,我们蜷缩在黑夜中期盼着黎明。当其他人生活在阳光下时,我们在搬运着同伴或是……自己的尸体……”
“为了防止它们暴露在大众眼中,为了其他人能够生活在一个理智的,普通的世界中。”
寒冷的狂风顺着窗缝吹熄了火光,狭窄的房间瞬间被黑暗狰狞的身影所笼罩。
然后雷声响起。
轰隆……
震耳欲聋的雷鸣伴随着一道刺目的紫色的雷蛇,照亮了房间。
黑暗中,詹姆斯的身影一半被惨白的雷光照亮,一半被漆黑的阴影笼罩。
“我们为此付出了一切……”
“我们不是变态,不是刽子手,不是恶魔,也不是天使。”
“我们是人类。”
“我们是黑暗中的先驱,是守护未来的保卫者,是黎明前的黑暗,是人类最后的一道防线。”
“我们,向死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