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兵器,她的身体反而轻了。她借着松手那一瞬间的力道反弹,整个人腾空而起,左脚脚尖在迎面推来的一面盾牌边缘轻轻一点,身体在半空中翻了一个跟斗,越过外圈,落进了中圈。
中圈四个蒙面人正在逆时针旋转,他们显然没料到有人能赤手空拳突破外圈盾墙。离莎丽最近的那个蒙面人慌忙将盾牌回撤,但已经晚了——莎丽的左手五指并拢,一掌拍在他的盾面侧沿。这一掌没有用内力,用的是巧劲,拍的不是盾面,而是盾沿最薄弱的那道焊缝。
盾牌被拍偏了一个角度。中圈旋转的节奏被打乱了。内圈和外圈之间的铁砂带因为旋转节奏的错位而出现了短暂的紊乱,原本高速流动的砂带突然扭了一下,像一条被掐住七寸的蛇。
圆心那个结印的蒙面人手印变了一下,试图重新调整三圈旋转的节奏。但就在他变手印的瞬间,黑小虎已经拔起了地上的刀。刀身上附着的铁砂还没有完全脱落,整把刀看起来像一根粗重的黑色铁棍。他没有用刀刃去劈砍——在这种情况下刀刃根本劈不开三层盾墙——而是把刀横过来,用刀身当成了一面铁板,狠狠拍在面前的地面上。
这一拍的力道极大,刀身落地时砸碎了三块鹅卵石。碎石和铁砂被震得朝四面八方飞溅,在地面上炸开了一团黑色的砂石云。黑小虎不等砂石落地,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穿过那团砂云,刀身拖在身后,在碎石地面上划出一道火花四溅的长痕。他在冲到内圈盾墙前的一瞬间猛然变向——不是直冲圆心,而是斜切向内圈最左侧的那个蒙面人。
那个蒙面人本能地举起盾牌格挡。黑小虎的刀在盾牌上一抵一推,没有硬砍,而是借盾牌的反作用力将自己的身体弹向了圆心。
这一招借力打力完全出乎了对方的意料,因为没有人会在磁铁阵里主动往自己兵刃上施加额外的力道——多一分力就会被磁力多吸走一分。但黑小虎算准了就在这一瞬间磁力刚好从吸变成斥,他推盾牌的那一下和斥力的方向完全一致,两道力加在一起,他的身体被弹射出去的速度比正常轻功快了将近一倍。
圆心处的结印者只看到一团黑影朝自己飞来。他下意识地双掌前推,试图将磁极真气全部集中在掌心打出去。但他的结印被打断了——莎丽在中圈制造的那一下节奏紊乱还在向圆心传导,他重新结印的那一下慢了半拍。
半拍就够了。
黑小虎的刀横在了他的脖子上。刀身上附着的铁砂在触碰到对方皮肤的瞬间全部散落,哗啦啦地落了一地,露出的刀身依旧锋锐逼人。刀锋距离对方的颈动脉不到一寸,冷冽的刀气激得对方脖子上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散阵。”黑小虎说。
他说的声音不大,但在磁极真气连接着十二个人的情况下,他的声音顺着真气传到了每一个蒙面人的耳朵里。十二个人的动作在同一瞬间僵住了。
三个同心圆停止了旋转。铁砂失去了磁极真气的操控,簌簌地落回地面,像一场黑雪下到了尽头。盾牌上的凹槽纹路不再发光,恢复了原本暗沉沉的铁色。地面上那些被磁力搅得翻腾不止的鹅卵石终于安静下来,只有几颗圆形的还在地面上惯性滚动了几圈,最后也缓缓停住了。
乱石滩上恢复了宁静。晨雾散去之后的天光照在碎石上,泛着白花花的光。如果不是满地狼藉的铁砂和碎石,刚才那场生死搏杀几乎像是一场幻觉。
莎丽从盾墙之间走出来,左脚跛得厉害。她走到钉在巨石上的短剑前,用左手握住剑柄拔了出来,剑身上有几道被磁力拉扯出来的细微划痕,但整体完好。她转头看了一眼黑小虎,又看了一眼那个被他用刀架着脖子的结印者。
“问。”莎丽只说了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