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是个圈套，”黑小虎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那我就更该去。他们想钓的是我，我不去，无常就彻底没了价值。没了价值的人质，只有死。”

莎丽看着他的眼睛。她太熟悉这种眼神了——当年黑小虎决定用自己当诱饵引出叛军首领的时候，也是这个眼神。那种不是不知道自己可能会死、而是在明知会死的前提下还要去做、因为不做就对不起心里那关的眼神。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掀开被子，用左手撑着榻沿慢慢站了起来。她的右手和竹青一样垂在身侧使不上力，但她的动作没有半点迟疑。

“我陪你去。”

黑小虎皱眉。“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莎丽打断了他，语气忽然变得轻快了一些，嘴角甚至浮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再说了，万一真是个圈套，你一个人去连个帮你收尸的人都没有。我去了，至少还能帮你烧张纸。”

黑小虎看着她嘴角那道笑意，没有说话。他知道莎丽说这种话的时候不是在开玩笑——她这个人越是认真的事越要用轻飘飘的语气说出来，好像只要说得够轻，那些话的分量就不会把人压垮。

片刻之后，他点了点头。

两匹快马在黎明前最暗的夜色中驶离了营地，一路向西。黑小虎骑的是一匹黑马，马鬃编成了细密的辫子，跑起来鬃辫在风中猎猎作响。莎丽骑的是一匹灰马，耐力极好，跟在黑马后面半步的位置，始终保持着一个马身的距离——这个距离既不会妨碍黑小虎策马，又能在突发情况下第一时间做出反应。这是明教骑兵的标准战术间距，莎丽退隐江湖多年，这个间距已经刻进了她的本能里。

他们没有带随从。去药王谷禁地这种事，带再多的人也没用。如果真的有人在那边设伏，埋伏的目标是黑小虎本人，那么金暗卫去了只会打草惊蛇。如果没有人设伏，那就更不需要人跟着。

马蹄踏碎了山道上的薄霜。黑小虎一路上没有说太多话，只在马队驶入一片开阔地的时候忽然勒了一下缰绳，侧头对莎丽说了一句话。

“黑风坳的地形你熟悉吗？”

莎丽摇了摇头。药王谷是苏鹤延的地盘，她从未踏足过。明教和药王谷虽然谈不上敌人，但也绝不是朋友。苏鹤延那个人亦正亦邪，行事全凭自己的判断，从不买任何门派的账。他可以把药王谷最高明的医术用在救一个毫不相干的乞丐身上，也可以把前来求医的一派掌门晾在门外三天三夜。江湖上没人能摸透他的脾气。

“黑风坳在药王谷的西南角，是谷地外围的一个天然山坳，三面环山，只有一个出口。”黑小虎的声音在马蹄声中显得格外低沉，“那个出口正对着飞仙崖的方向。如果无常是在飞仙崖坠崖，被涧水冲到下游，刚好会漂到黑风坳附近。但问题是——”

“问题是什么？”

“问题是药王谷的禁地就在黑风坳里面。那道山坳的外围有一层苏鹤延亲手布的阵法机关，不知道阵眼的人走不进去。无常能爬进去，是因为他跟苏鹤延打过交道，知道一些药王谷阵法的基本路数。但追他的那些黑衣人不敢进，所以他们只能在坳口外面搜山。”黑小虎顿了顿，声音又沉了一分，“可我们要是进去了，就等于也把自己关在了那个坳里。三面环山一个出口，只要有人在出口堵上几队人马，里面的人就成了瓮中之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