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几朵,各表一枝
竹青离开营地的马蹄声消失在天亮前的黑暗里之后,黑小虎在行军榻边站了很久。
莎丽侧躺在榻上,借着烛火的光看他的侧脸。烛光把他的轮廓切成明暗两半——朝向火光的那半张脸线条冷硬,隐在暗处的那半张则看不分明。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竹青此去飞仙崖,快马加鞭也要跑整整一夜,到了之后还要攀崖寻人,右手经脉被封,只剩一只左手可用。
而无常若是真的出了事,崖上等着竹青的绝不会是一壶热茶和几句寒暄。
但黑小虎没有拦她。他甚至没有多派一个人跟着。
莎丽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就是黑小虎。他信一个人,就信到底。竹青说能去,他就让她去,不派人跟着,不多问一句。若信不过,当初竹青刚从药王谷来到明教的时候,连黑虎崖的山门都进不了。她想起自己当年用紫云真气替他拔毒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不说谢,不说你小心,只是在她动手之前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用说出来。
营帐的帘子忽然被掀开,冷风灌进来,烛火剧烈地晃了一下。
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跪在了帐门口。来人全身裹在深灰色的夜行衣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右手按在地上,左手握拳压在胸口——是明教影卫的标准行礼姿势。影卫不穿铠甲,不佩明火,唯一的标识是腰间一块黑铁令牌,刻的不是名字,是一串数字编号。这个编号意味着他们从入影卫的那一天起就没有了姓名,只有任务。
“少主。”影卫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飞鹰传书,加急密报。”
黑小虎转身,从他手中接过那支细如小指的竹管。竹管上绑着一根墨黑色的鹰羽,羽毛边缘沾着凝固的血迹——飞鹰受伤了。他拧开竹管,抽出里面的纸条,就着烛火展开。
纸条上只有两行字,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匆忙的情况下写就的:“无常统领坠崖,伤重。流落药王谷禁地外围,方位飞仙崖以西三十里,药王谷旧地黑风坳。追兵未退,请速援。”
没有落款。但黑小虎认得这个笔迹——是他安插在湘西大山分支的暗线,代号“夜枭”。夜枭从不主动发信,一旦发信,必是生死攸关。
黑小虎把纸条在烛火上烧了。火苗舔上纸条边缘的瞬间,纸片蜷曲成灰,上面的字迹在火光中最后一次闪现,然后化为乌有。他转过身,对着帐外沉声道:“传金暗卫。”
影卫应声消失。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一个身穿暗金色劲装的中年男人掀帘而入。金暗卫的装束与普通影卫截然不同——暗金色的腰带上绣着明教圣火纹,肩甲上錾刻着虎头图腾,腰间挂的不是腰牌,而是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铜镜背面刻着明教五行旗的暗语,见镜如见少主。整个明教能调动金暗卫的人不超过三个,黑小虎是其中之一。
“属下在。”金暗卫抱拳行礼。
“飞仙崖以西三十里,黑风坳。无常坠崖,人在药王谷禁地外围。你现在带人过去,只做一件事——确认无常是否还活着。找到人之后不要轻举妄动,立刻回报。”黑小虎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但每个字依旧咬得极清楚,像是在用咬字的力道压制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