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什么都没做。
只是脸色愈发难看,站得也愈发沉,像是把所有该说的话、该动的念头,都一并压回了那副冷静无波的壳子里。
迟慕声却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脸色愈发难看。
他盯着陆沐炎,喉结狠狠滚了一下,终究还是没能再往前一步。
他太想过去了。
可长乘那句话把他死死钉在原地。
他知道自己身上的震炁此刻一旦碰上这股离火,只会更糟。
所以他只能站着。
看着。
眼睁睁看着陆沐炎躺在那里,像一块被天地共同烧热的炭心,周身热意一层一层往外翻。
她额角渗出细汗。
汗珠还未滑下来,便在皮肤上蒸成了一缕白气。
她身下的土色越来越浅,干得越来越快。
裂纹以她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往四周蔓延,像一张被烧出来的蛛网…...
…...
…...
忽然——
庙外传来一道猛地拔高的、熟悉的声音。
“我靠!什、怎么这么热!?”
下一刻,风无讳和白兑一前一后冲到庙门口,脚步却同时顿住。
不是他们自己想停。
而是那股热浪几乎在庙门内外硬生生隔出了一道无形的界,迎面一顶,逼得人本能地刹住了步子。
风无讳满头是汗,脸色还白着,显然还没从方才那场雾里的惊魂里彻底缓过来。
可一抬眼,看清庙中的景象,他整个人还是当场愣住了。
“这……这什么情况?!”
他眼睛一下睁圆,几乎下意识便要往里迈。
迟慕声已猛地回头,声音发紧,几乎是喝出来的:“无讳,赶紧过来,千万别进去!”
风无讳一怔:“啊?”
迟慕声额角在跳,语气里那股躁意压都压不住:“沐炎突然破关,赶紧来这边,先等着看看,老实待着!”
风无讳这才看清,庙中央那片地面竟已被烤得发白开裂,连空气都在扭。
他本能地倒抽了一口热气,硬生生把脚收了回去,连之前那档子事都给惊得忘了个干净,赶紧几步窜到众人身边。
他站定以后,胸口还在起伏,眼睛频频回头,死死盯着前头那片热得发颤的地方。
见迟慕声几人个个脸色难看,他嘴唇张了张,半天才低低骂出一句:“不是……在这个节骨眼儿?她这破关也太吓人了吧……”
另一侧,白兑一句话都没说。
她站在几人身侧,刚从那片雾里回来,脸色仍旧冷得发白。
前面陆沐炎周身翻起的热浪映进她眼底,把她那双眼照得极亮,也极静。
她一眼不眨地看着陆沐炎。
看她周身翻涌的热。
看那几枚银针发红。
看供台前的旧庙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离炁逼得一点点变形。
她什么都没问。
可那目光,已经把眼前这一切,一寸一寸刻进了心里。
……
……
而就在众人都在等待的时候,长乘手指微微一勾。
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隔音障无声张开,将他与少挚所在的这一小片地方,悄然同旁人隔开。
热浪还在翻,火光还在跳,可这层障一起,四周的声息便像被压低了半寸。
长乘侧过目光,似有若无地拦了一下少挚那死盯着陆沐炎的视线,声音压得很低。
“现在还不是下定论的时候。”
少挚没看他。
他眼睫都没动一下,只冷冷回了一句:“我还没说我定了什么论。”
长乘心里更沉。
他知道少挚已经看出了不对。
至少,看出这绝不只是“破关”这么简单。
可偏偏此刻,他也只能含着不说。
长乘顿了顿,强行把话题转开。
“很蹊跷,得从那个祖蛊身上掏出点什么。”
他说这话时,目光很平,像只是在复盘一桩尚未理清的事,可眼底其实一直压着思量。
“我的炁只看到无讳追上她了。她突然对着无讳吹了口气,转身就跑,只剩无讳一个人愣怔站着,差点自杀,最后是白兑制止了他。”
说着,长乘抬起眼,看向少挚,像是在确认,也像是在对一段他其实已经心里有数的判断再要一次印证。
“是否一致?”
少挚这才极轻地抬了下眼。
“嗯。”
他应得很淡。
可那双眼微微眯起时,眸底的冷意却更深了些。
“没记错的话,那个祖蛊,叫蝮丫?”
长乘没有否认,只静静看着他。
少挚便继续往下说,语气仍旧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看来,这个祖蛊,是附了哪个女性?”
他说到这里,目光终于从陆沐炎身上移开一瞬,像在心里极快地掠过一层什么。
“得看看面具下究竟是什么样子,方能下定论。”
长乘眼神微眯,低声道:“麻烦,只有身处祖蛊梦蛊之中的人,才能看见。”
少挚闻言,唇角极轻地压了一下,那神情既不像笑,也不像讥,只像把一句更深的话暂且按了回去。
“那就得看风无讳等会儿怎么说了。”
话音落下,隔音障也随即无声散去。
两人谁都没再开口。
只是一同抬眼,继续看向庙中央那片热得几乎发白的地方。
空气里满是湿热与焦气混在一处的味道,压得人心口发闷。
可比这火更沉的,是两人都没说出口的那部分东西。
周围越来越热。
热得连庙外的石阶都开始发烫。
这会儿,风无讳被震得一时竟忘了把先前的事完整说出来,只在门口热得坐不住,原地来回踱了好几圈,满脸都是汗,后背都湿透了。
他是第一次看见陆沐炎这样。
不是平日里点火、控火时那种离炁外放的亮烈。
而像是她整个人都成了火源,天地间那些本无形、也本不该被人看见的火意,此刻正一缕一缕地往她身上聚。
风无讳看得头皮发麻,根本坐不住,只在原地来回打转。
“我靠……”
“这个世界是要把我整死啊?”
他死死盯着庙中央,嗓子发干,声音都带了点虚:“这一天天的……一个两个的,那边那个,真是沐炎吧?是吧?”
迟慕声本就烦得厉害,抬手按了按眉心,语气也冲:“你别走来走去的,走得人心烦,赶紧过来坐着吧,这还能有假。”
风无讳嘴唇动了动,喉咙上下滚了一下,像是直到这会儿,才猛地想起自己方才冲出去,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可说不准,我跟你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