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开口,几人的目光终于都朝他落了过去。
像是就等着他把外头那一截补上。
风无讳抹了把脸上的汗,心里那股发毛的感觉一点没散,反倒因为此刻真真切切看见陆沐炎躺在庙中央,而越发往上翻。
“我跟你们说,这事儿太怪了,绝对不一般!”
“我刚才不是去追龙乜三那个孙女去了么?她……”
没等他说完,迟慕声先愣了一下,眉头顿时拧了起来:“怎么又有那个龙乜三孙女的事儿了啊?”
他偏了偏头,看着风无讳,眼神里满是疑惑:“她到底是谁啊?你三番五次去追,她长什么样子,我为什么一次都没探到啊?”
风无讳也愣了:“什么?你在说什么啊?”
他眨了眨眼,看着迟慕声,像是一时都没反应过来:“不是,就是……就是她孙女啊。是个女的,戴面具,你们不知道吗?”
迟慕声看着他,眉头反而皱得更深:“啊…...?那你捉到了吗?”
风无讳噎了一下:“……没有啊。”
迟慕声眼神顿时有点不对了。
那神情很微妙,说不上是轻蔑,可也绝不是相信,像是已经开始觉得他在胡扯,透着一股“你自己听听你在说什么”的意味。
风无讳一看他这眼神,火“腾”地就上来了:“不是,不是,你?你什么眼神!?”
“她,她不是普通小女孩!”
他说得又急又快,生怕自己慢一句,眼前这些人就真把他当成疯子了。
“我都见过她一两次了!之前在石回那边,我不是也下去跟她打过架吗?然后,然后我们去找龙乜三的时候,她不是还在楼上说话的吗?后来她还突然冲出来了,那快得跟一阵风似的,我也纳闷啊!然后昨天刚到这边,我又感觉到她的炁,我又去追,没找到,刚刚我就又听到她说话了,我就又去追……”
他说着说着,见迟慕声已经有点不耐烦了,只是皱着眉听,压根没往心里去,心里那股火顿时更憋。
“你,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至少,至少在石回那边,你们都看到了吧?我不是下去了吗?我不是下去和她打架了吗?对吧?你们都知道吧?”
说着,风无讳还四下看了几人一圈,急着找人给自己作证。
迟慕声却摇了摇头:“我是真没发现这个人,更不知道是男是女。”
他看着风无讳,语气也认真了些,却认真得更像是在反驳他。
“当时你下去那会儿,我第一时间就探了,下面根本没人。我的炁很清楚,明显感觉到只有你一个人在那儿翻东翻西。”
他说到这里,还补了一句:“我还以为你是在楼下找石回的别的线索,故意说给那个岑鬼师听呢。”
风无讳一下瞪大了眼。
迟慕声却还皱着眉,半是怀疑半是烦躁地接了下去:“哈,要是照你这么说的话…...你一个巽宫玄极六微,三番五次追,连个小女孩都捉不到啊?”
“你是入了什么幻觉吧?”
风无讳当场怔住了。
他本来就被这满庙热浪蒸得脑子发昏,这一下,后脊背却反倒“唰”地凉了一截。
因为他今天看到的,偏偏是陆沐炎的脸。
而此刻,陆沐炎又真真切切地躺在那边,破关。
若他先前看到的也是幻觉,若那张脸也是故意丢给他的钩子,那这话一旦说出口,就更说不清了。
说不定还会把几人往另一个坑里带。
风无讳一下卡了壳。
话在喉咙里翻了好几次,硬是怎么都说不出“我看见的是陆沐炎的脸”这句话。
他越想越怕,越怕越急,整张脸都憋得通红。
最后,他一梗脖子,猛地骂了出来:“我靠,我他妈骗你们有什么好处啊?!”
他说着,猛地转头去看长乘。
“乘哥,这是不是有什么幻术?有没有这个可能性?!”
长乘看了他一眼,倒也没立刻否认:“我不是修这个的,不敢断言。”
他缓声开口,语气很稳:“不过,确实有这种精神致幻的东西。”
风无讳一听,反倒更急了,整个人都要炸起来。
“可我看到的就是真人啊!”
“不是开玩笑的,是真有体感的!我之前还跟她打架了,不是闹着玩的,我都摸到那女的面具了!”
白兑一直站在边上,直到这时,才终于开了口。
“不。”
她声音很平:“你,很可能是中了幻觉。”
风无讳猛地转头看她。
白兑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神情,只是那双眼静得发冷。
“我看见你的时候,你已经在自杀了。”
迟慕声猛地一震:“什么?自杀?!”
他一下扭头去看风无讳,目光猛地钉在他脖子上那道浅浅的血痕上,脸色当场就变了。
“你小子……被迷了?!”
话音未落,迟慕声已经立刻起身,作势就要去看他,语气都急了起来:“是不是被谁下了蛊?”
风无讳自己也是一愣。
他下意识抬手摸上脖子,指腹刚一蹭过那道还带着刺痛的细痕,整个人便猛地僵了一下。
现在不是幻觉。
脖子是真的破了皮,是真的见了血。
下一瞬,风无讳脸色“唰”地一白,声音都变了调,几乎是脱口炸出来,响得仿佛整片山林都跟着震了一下。
“我靠!!!!! ”
他一下炸了锅,先摸脖子,再摸后背,又去拍肩膀和胸口,像是恨不得当场把自己浑身上下都翻一遍,看看有没有虫、有没有别的什么脏东西已经爬进去了。
“我靠,我靠,我靠……不是吧?!”
“哪儿呢?在哪儿呢?!”
“我身上是不是有虫?是不是还留了什么东西?!”
他越摸越慌,最后干脆扑通一声跪到了长乘面前,额角全是汗,连语速都乱了:“乘哥,乘哥你快给我看看!把个脉,把个脉!我是不是中招了?!”
长乘刚要抬手,眼神却忽然一顿。
不止是他。
少挚、迟慕声,乃至白兑,几乎都在同一瞬察觉到了什么。
就在风无讳跪着的这一侧,艮尘躺着的后方,竟正有一只手,缓缓朝艮尘伸了过去。
无声无息。
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那只手,先是从黑暗里探出来,五指很长,指节突起,青筋微鼓,皮肉松弛发皱,带着老人特有的枯槁感,像一截从潮湿土里慢慢拱出来的老树根。
此刻,已经快碰到艮尘的袖口了。
手的主人,竟是整个人几乎贴着地,一点一点从庙后暗影里“爬”过来的!
那动作慢得瘆人,像一块从山石缝里自己长出来的老木头,半点脚步声也没有,半点活人靠近时该有的气息也没有。
风无讳一眼就看到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操!!!!!”
这一嗓子比刚才还吓人。
风无讳这回是真让吓得魂都差点飞了,整个人几乎是弹起来往旁边一撤,后背“咚”地撞上树,指着艮尘旁边那道突然冒出来的影子,头皮发炸:“那边!!那边有个人!!!”
迟慕声、白兑、少挚、长乘,早在同一瞬就把视线钉了过去,目光瞬间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