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沿着草径往营地方向缓行,一路都沉默着。老牧民想着远出未归的二儿子,小牧民想着方才分道扬镳的玩伴,桑小勇则在心中反复盘算着八部会盟的变局 —— 草原的这些牧民的生计若是握在野心家手里,不知又要掀起多少血雨腥风。
正沉吟间,西北方的天际忽然浓烟滚滚。 起初只是淡淡的一线,伴着隐约的蹄声,片刻工夫便越滚越近,尘土遮天蔽日,竟是数百骑马队正朝着大营方向疾驰而来。
老牧民猛地勒住马,手搭凉棚望过去,脸色瞬间就白了。那方向,正是去晋国劫掠的人马该回来的路。他眯着眼睛,死死盯着队中每一个身影,像是要从攒动的人头里捞出自己的儿子来。
奔得越近,气氛越沉。那队骑士个个垂着头,皮袍上血迹斑斑,好几匹战马的脖子上都挂着三尺白布,在风里飘得刺眼。马队后头,三辆吱呀作响的破牛车慢慢碾过来,车板上堆得老高,都用粗麻布盖着,边角处露出沾了泥的皮靴和散乱的头发 —— 竟是几车尸体。
“糟了…… 出事了。” 老牧民嘴唇哆嗦着,声音轻得像风。小牧民紧紧抓着爷爷的衣角,眼眶唰地就红了。
桑小勇看着那车尸首,心头也是一沉。他半生戎马,沙场之上尸横遍野见得多了,可那是两军对垒的生死场;此刻看着老牧民祖孙二人惶惶不安的模样,看着这些普通牧人脸上的悲戚,只觉一阵心酸。他缓声安慰道:“老丈且宽心,吉人自有天相,令郎定会平安归来。”
老牧民却像没听见一般,眼睛一眨不眨地扫过每一个骑马的汉子。马队越走越远,直到最后一个骑士跑了过去,老牧民的身子也越绷越紧,眼神中的光亮渐渐消失,剩下了绝望。
嘴巴里朝着他的孙子低语道:“难道.....难道.......”
就在这时,队伍尾端一个汉子忽然勒住马,回头往这边望了一眼,下一秒便猛地调转马头,疯了似的冲过来,人还没到,声音先炸了起来:“阿爹!狼宝儿!我回来了!”
是皋落铁!
老牧民浑身一震,小牧民大喊:“爷爷!是爹!是我爹回来了!”
老牧民猛的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不敢相信的看着远方来的那个汉子,虽然他蓬头垢面,胡子拉碴,可他还是认了出来。他眼神中又燃起了光亮,看了一眼桑小勇道:“他回来了,回来了。”
皋落铁拍马而来,快到跟前时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像一头豹子,双脚刚沾地,就一把抱住扑过来的儿子,铁打的汉子,眼泪却哗哗地往下淌。老牧民颤巍巍走过来,拍着儿子的肩膀,嘴唇抖了半天,只说出一句:“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
桑小勇见他们亲人团聚也感动的往前走了几步。
父子三人正相拥着,皋落铁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旁正在靠近的桑小勇,脸色骤然一变。他猛地站起身,将父亲和儿子护在身后,手腕一翻,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便握在了手里,眼神像狼一样警惕:“你不是我们部落的!你是什么人?”
“铁儿不得无礼!” 老牧民连忙拉住他,“这位是桑公子,是救了峯公子的中原贵客,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