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 soul like that metal，solitary，gelid and latent peril.
机舱里很冷。不是温度，是空。座位剥了一半，仪表盘上贴着几条不同颜色的胶带，有几块屏幕已经没有光。机械师扔给他一个呼吸面罩，用手势告诉他气流不稳的时候戴上。冯暮接过来，没戴，只是闭着眼睛靠在座位上……
大西洋的浪从上面看下去，像无数条灰白色的裂缝，从中间慢慢散开。越往前飞，海越黑。那种黑不是没有光，是光掉进去以后就没了。他偶尔睁眼，看见自己的影子斜在舱壁上，随着气流轻微摇晃。引擎的声响很匀，像有人不停在耳边拉一根生锈的弦。
他不知道飞了多久。太阳从头上的灰云后面慢慢移过去，海面的颜色也跟着变。灰黑、暗蓝、淡青，最后到西海岸附近，又变成一种发黄的绿……
“嘿伙计，美利国西海岸到了，准备着陆了，最多只能到这了，再往里面就进不去了，美利国内部太乱了。（法）”机械师说道，同时把舱门拉开一条缝平衡内外气压差。
风灌进来，带着沙子和盐。冯暮睁开眼，看向机械师，机械师指了指舱门，冯暮理解了，美利国到了……
冯暮向下看去，是一片巨大的、被太阳晒得发白的海岸带。港口还在，只是很多吊机都断了，像被谁随手掰弯的衣架。浅滩上横着几条半沉的船，船身长满黑锈。再远一点，是成片的矮房子和废弃仓库。没有一面完整的窗户，有些屋顶已经被掀掉，只留下几根斜出来的木条……
直升机在近海一处旧码头边降落。
冯暮跳下去，地面是滚烫的水泥，裂缝从脚边一直裂到很远的地方。一个穿背心的男人从破棚子里探出头看了他一眼，又缩了回去。几个黑皮肤的半大孩子追着一条野狗从他旁边跑过去，脚底像感觉不到地上那些碎玻璃，状态像是那轰鸣的直升机根本没来过一样。空气里有股很淡的焦味，和海腥味混在一起，闻着像有谁在很远的地方烧塑料。
冯暮看了眼手机，2026年5月1日9:27
他往前走。街上没什么人，但又不是死城。有些人坐在墙根下面，不是歇脚，是没地方去。有些人经过他，会多看一眼，不是看他，是看他身后有没有带东西，但看见储物戒之后就大概猜到这个人不简单，所以没敢招惹他。
所有的眼睛都很干。这里的穷不像俄国，也不像日国，是一种被人忘了很久之后，自己也不再记得要活成什么样的穷，冯暮内心有些疑惑这真的是昔日地球上唯一的超级强国吗？随后他打开星联网，先搜了下最近相对完整的根据地的导航，然后一边跟着导航走，一边搜索美利国的历史……
冯暮一边走，一边看星联网。
屏幕上的字很小，海风把光吹得发白。他调高亮度。页面上弹出几个标签，美利国、末世史、势力现状、安全区。他点进“末世史”，往下滑，那是星联网的AI智能总结。
美利国从来不是一天就碎掉的。
早在大灾变之前，联邦的底子已经被掏空了。总统遇刺之后，各州表面还挂着一面旗，实际上早就不再等白宫的命令。军队还在，但不知道听谁的。警察还在，但先用来守富人区。再后来，丧尸潮从东边几座大城同时爆开，传染速度比任何演习都真实。国会只来得及救自己，救不了这个国家。
直升机上那个驾驶员说得对，这里太乱了。
冯暮从码头一路走出来。他经过的地方，有些招牌还写着一串英文字母，门口停着满是铁锈的加长轿车，远处是几根老式灯柱，光秃秃地站着。这地方曾经应该很阔。不是日国那种精致，也不是法西国那种老派，是曾经的“阔”。阔到连地砖都铺得比别人厚，路灯都比别人高。但那种阔已经死了。
星联网上有人整理过美利国大灾变后二十天的记录。国会派系争吵不休，还在想着除掉白面会这一恐怖组织，而不是先稳住末世局势，军队调动令出了白宫就没人执行。许多城市自己用枪和木板封了城，然后没水、没电，最后从里面炸开。广播里说“请留在原地等待救援”，可等来的是更大的尸潮。
末世刚爆发时，美利国其实不是没能力控制。它有武器，有火力，有全球最完整的军事设施。但它没有一条统一的命令。联邦变成了一堆还在互相指责的机构。所以它没有像华夏那样提前布局，没有像日国那样靠社会纪律硬扛。它是从内部开始烂的。
在这自由的国度，美利国渐渐碎成了很多块。国会还活着，死守着东部几座城市和地下基地。白面会从白人聚居地为起始点，三大创始人有一个末世爆发时当场变成丧尸，他们宣传“夺回美利国”。黑面会是后来半年出来的，效仿白面会，然后打着“自由”的旗号，在南方和西边到处抢地盘。亚裔联邦像寄生在海岸线上的藤蔓，不声不响长起来，早期以捡漏和欺骗乞讨起家，中期有一定手腕，就在战场后期当坐收渔翁之人。再往南，是血色联盟，没有口号，只有人血和刀。
冯暮抬起头，天边有几只很大的黑鸟飞过去。风很大，把沙土和垃圾从地上一层层卷起来，像这座旧帝国在慢慢脱皮。
他忽然觉得很静。不是没有声音，是那些声音都和他无关。他像一个走过坟场的人，只是刚好路过了一片乱葬岗。
“美利国，曾经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他在心里把这句从网上看来的话念了一遍，却听不出里面有什么重量。
他继续走。导航上标着一处交易点，说是西海岸少数还能用星币换到食物的地方。冯暮收起手机，没再查历史。对他来说，过去的东西，看一眼就够了。他要的不是历史，是那块陨石。是那个不知道被哪一方扣在手里，正等着被炼成武器，或者被用来做交易的东西。
路边的破楼慢慢变密。人声也多了起来。有人摆摊，有人睡觉，有人蹲在台阶上擦枪。一些孩子光着脚在油污里跑，追着一只死老鼠，像那是这里唯一的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