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只从更深处的黑影里走出来。

它比前面那只更高，也更瘦，像一截被水泡直的旧木。两只手垂在身侧，每走一步，指尖都在地面上刮出很轻的刺响。冯暮没等它，他先动，枪从下往上撩，那东西往后一仰，像没有关节，整个上身折成一道很低的弧。冯暮紧跟，枪身·横抽。那东西没有骨头，整个身体像是被看不见的线提着，一下贴到墙面上，再落下来，反手抓住他的枪杆。和第一只一样，力气大得不像那身板。冯暮不抢枪，借着它那一握，抬腿顶在它胸口，把它压向墙面。它的手还缠着枪，冯暮就放手，一拳砸断它右肘，再一拳打在它太阳穴。那东西从墙上滑下去，头歪到一边，不动了。

他重新拿回枪，在原地站了几秒。呼吸乱了一下。不是体力，是这里能量流失得太快，像有人贴着他抽。他没用雷，但身体里的力气还是被一点点吸走。

他继续走。蓝光更亮了，像在提醒他：前面还有。不是一只，是很多。而他在想，他还能这样杀到什么时候。

后面的路越来越窄，也越来越像某种人工造物的内部。墙面上的蓝光不再乱闪，变成一条一条极细的线，嵌在金属缝里，像这座城还没有死透的血管。地面是斜的，越走越往下。水压从头顶压下来，又从脚底往上顶，像要把他整个人压成一张纸。冯暮把呼吸放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枪身拖在身侧，发出的声音又轻又空，像在敲一面没有尽头的铁板。

前面出现了一个更大的腔体。

不是街，也不是房间，是一个圆形中庭。四壁光秃秃的，有些地方还挂着断裂的金属梁，像某种被废弃已久的能量中枢。地上横七竖八地散着几具仿生人。有些已经碎得只剩上半身，有些还保留着完整的四肢，但头被扭到背后。没有打斗痕迹。更像它们是在某种指令下停止的。蓝光从头顶一根巨大的金属环带里洒下来，把整个腔体照得发青。

冯暮没有急着下去。他站在入口边缘，把枪往前探了探。枪尖刚伸进那片蓝光，就轻颤了一下。他收回枪，看见枪头上多了一层很薄的霜，不是冰，是能量被快速剥落后留下的灰痕。

“就是这里了。”

他跳下去，落地时没有溅起多少水，整个人被上浮的力托了一下才稳。地面全是光滑的金属，踩上去没有缝隙。脚下的水极清，清得能看见很深的下方还有一层被半埋在沉积物里的城市屋顶。冯暮没往下看太久，他沿着圆壁走，看见一根根从墙里伸出来的黑色石柱。石柱表面有密密麻麻的凹槽，蓝光在里面缓慢流动，像一条条正在工作的线路。

他试着一枪砸在其中一根石柱上。

石柱没碎。枪被弹开，冯暮虎口震得发麻。他换了个位置，再砸。这一次用了全力，枪尖在石柱表面留下一点白痕，但里头的蓝光仍然稳定，像在嘲笑他。他不再白费力气，转身去别处找薄弱点。

走到中庭中央时，他看见了那东西。

那是一块和人差不多高的黑色石头，被几十根金属爪托在半空，表面没有任何蓝光，周围却聚着一层肉眼可见的波纹。水在它旁边自动绕开，像连海都不敢碰它。冯暮站得很近，近到能看清石头表面那些极细的裂痕。裂痕里没有光，只有黑。黑得太彻底，像把四周的蓝都吸进去了。他知道，这就是千雷基岩。

但他没有马上动手。因为石头下方，有三个东西同时睁开了眼。

它们从半圆的阴影里走出来，像一直坐在那里等他。不像刚才那些。它们没有护甲，也没有脸，只有很长的四肢和很细的脖颈。每一步都很轻，轻到冯暮几乎听不见。其中一个走到离他最近的位置，停住，微微歪头。另外两个分开，绕向两侧。

冯暮把枪横过来，慢慢退到一根石柱边。

他没有能量去使用雷了。这地方连他身体里的能量都在往外吸。他试过调动，除了牵动伤口，什么也没来。他只能靠这杆枪，和他的十八阶肉身。他把枪握得很紧，像握着一根从陆地上带下来的骨头。

第一个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