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三名小弟从后楼梯向楼下飞奔,这个五十多岁的江湖老大健步如飞,身上的白色丝绸短打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溅了血迹,殷红的小点滴在名贵的丝绸短打上,异常醒目。
牛佬三十年前逃到香江,搬过砖,扛过米,终于靠着努力,开了自己的牛杂摊。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就此可以凭借着勤奋和努力,过上富足的生活。
可是第一天出摊,现实就给了他狠狠的一击,古惑仔欺负他,大头绿衣欺负他,就连同一条街的其他小贩,也欺负他。
在那个每天只供水三个小时的年代,牛佬终于明白,勤奋,是没有用的,只有拳头硬,才能出人头地。
他毫不犹豫的砸烂了自己的牛杂摊,加入了合义社,随后那些年,每次砍人,他总是冲在最前面,老大让他砍谁,他二话不说,提了刀就上,一步一步,熬成了老四九。
再后来,同期出道的,死的死,抓的抓,逃的逃,越来越多人跟着他混。
可以说,如今合义社的坐馆,资格也没有他老,他发现自己好像熬出了头,变得愈加狠辣。
七八年前,社团原来的深水埗负责人被仇家砍死,他顺理成章的接管了地盘,也顶住了敌对势力的反扑,那两年,是他心气最高的时候。
日子就那么一天天过去,过了五十之后,他已经很少与人冲突了。
可是直到刚才,为了给自己争取逃跑时间,跟了自己十二年的厨房俊,拼死挡住敌人的那一刻,他心中竟然产生了强烈的惧怕。
他很清楚,这种害怕,不是因为当前的险境,而是对自己深陷江湖泥潭,无法逃脱的处境而生出的恐惧。
三个马仔很快就护着牛佬出了大厦,后巷内一片阴暗,几人踩着垃圾,污水,飞快的逃命。
“老…老大,前面有人。”
牛佬闻言,心中一阵恶寒,抬头看向前方。
吹鸡明早就带着人守在了巷口。
“牛佬,我老大让我今天在这里收你皮。”
吹鸡明把口中的吸管吐出,带着人冲了上去。
手中挥舞的开山刀寒光凛冽。
很快,牛佬身旁的小弟倒在了地上,他机械的抬起手中的牛肉刀格挡,身上的白色短打血迹越来越多。
牛佬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也是像面前这个青年这样,带着人伏击了一名江湖老大。
当年那名老大跪地求饶的话语,像是录音一般,此时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
他咬了咬牙,左臂传来的疼痛感,把脑海中回荡的声音驱散,只剩下一名小弟了,两人被团团围住。
牛佬突然滚动了一下喉咙,对吹鸡明喊出了沙哑的声音。
“放过我这个小弟,我任由你们处置。”
“老大!”
身旁的小弟闻言,呼嚎中带着哭腔。
“啊成,你还年轻,好好活下去,别在混江湖了。”
说完,这个江湖老大把牛肉刀向地上一扔,往前走去。
一边走,一边大喊。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吹鸡明见此,让手下回到自己身后,紧了紧手中握着的刀,怪叫一声冲了上去。
“我吹鸡明,今天要扎职!”
血水飞溅到吹鸡明还有些稚嫩的脸上,他像是个渴望了很久,终于获胜的赌徒,眼神中满是狂喜。
不知道哪里来的佛珠,染着鲜血,散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