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需你提醒吗?我和逸飞情同父子二十余载,我怎会愿意看他受半点委屈?”王化忠语气凝重,“但我认为,我们的忧虑或许多余。依我推测,剑非此行,怕正是为了这个孩子而来。”
“胡说八道,他怎会知道有这个孩子?”柳玉香失声惊呼。
“并非胡言,”王化忠叹了口气,“是他亲口告诉我的,临行前他知道娇娇已有身孕,所以我才急着与你商议。”
“这个狠心的,明知娇娇有孕在身,竟还能狠心离去,实在可恶!”柳玉香咬牙切齿。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王化忠劝慰,“你也明白,当年他们若想在一起,唯有剑非不回城一条路。可回城,不正是娇娇劝他的吗?这其中的恩怨纠葛,非我们所能评判。”
“无论如何,在我眼里,他就是个负心人。”柳玉香侧过头,“除非他今后真心待逸飞好,弥补过往,否则我永不会原谅他。”
“唉,此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王化忠长叹,“今晚我先探探他的口风。”
厢房内,王化忠夫妇长吁短叹,殊不知王剑非心中亦是波澜起伏。王化忠离开不久,他便已醒来,但一想到娇娇的噩耗,胸口仿佛压着千斤巨石,难以呼吸。
他来此之前,几乎预想了所有可能,包括娇娇另嫁他人,容颜老去,他都能接受,因为生活总免不了变化,就像他自己。唯独她的离世,是他万万未曾料到的。
怎么可能?她怎能就这样离去?王剑非呆望着天花板,脑海中再次浮现离别前的那一幕:
“剑非,你若考上了,真的会回来接我吗?”女孩水汪汪的大眼睛直视着他。
“当然,”男孩轻点她的额头,“我发誓,这辈子非你不娶。”
“我知道你不会骗我。”女孩依偎在他怀中,满是满足,“很多人说城里人靠不住,一走就不回头,劝我别放你走。但我相信你不同,所以我放手,让你追求梦想。”
“娇娇,你是最美丽、最善良的女孩。”男孩深情地捧着她的脸,“放心,我言出必行。记得,我不在的日子里,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会的。”女孩点头,轻声耳语,“无论你何时归来,我都会在这里等你,因为从今往后,我不再孤单。”
“两个人的世界,永远不会孤单。”男孩笑答。
“不是那个意思。”女孩羞涩地靠近他耳边,“是你给了我新的生命。”
“你,你怀孕了?”男孩又惊又喜。
“嗯。”女孩脸颊绯红。
“为何不早点告诉我?”男孩跺脚,“还让我去参加高考?”
“告诉你做什么?”女孩温柔地望着他,“留住你?让你一辈子困在这山沟里?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吗?”
“可……”男孩焦急。
“别说了,没有可是。”女孩轻轻捂住他的嘴,“专心追梦,你曾念给我听的那首诗,不是说没有离别的苦,就没有重逢的甜吗?我愿意等,当你回来接我的那天,我将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
“当你回来接我的那天,我将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王剑非默念,两行老泪悄然滑落。
娇娇,是我负了你,你恨我了吧?一定是的,不然你怎会如此早离我而去,让我再无相见之日,更无求你原谅的机会。
王剑非仰望天花板,强忍泪水,视线渐渐模糊。
一旁的中年男子对王剑非醒来后的神情感到困惑,却不敢多问。正如王化忠所猜,他是王剑非的随从,确切地说,是他的保镖,更是王家的家臣,故而随王剑非旧地重游。
他不敢窥探隐私,也不敢擅自离开,只好装作无事,在屋内徘徊。然而,当走到书桌后方,一件物品吸引了他的注意——书桌玻璃下压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三位青年,中央那位尤为引人注目,因为他看起来异常熟悉。
我在哪儿见过他?中年男子皱眉思索。他的接触面有限,留下印象的多为身份特殊之人,为何在这偏僻之地,会有如此熟悉的面孔?
啊,我想起来了!中年男子猛地拍头,这不是少爷年轻时的模样吗?难怪如此眼熟!
“朱云,你在干嘛?”王剑非被中年男子的动作惊扰,转头问道。
“哦,没什么。”朱云挠头,“我看到一张您年轻时的照片。”
“我年轻时的照片?”王剑非一愣,“拿来看看。”
朱云推开玻璃,取出照片递给王剑非:“保存得很好,颜色都没褪……”
话未说完,他脸色骤变。他先前只关注中央的年轻人,忽略了旁边二人。此时却发现,照片中的一人,正是先前带路的青年。
糟糕,这不是少爷!朱云暗自嘀咕。除却王成才这一明显破绽,他还犯了个常识性错误——中央的年轻人虽与少爷年轻时面貌气质相似,却穿着现代服饰。70年代怎会有如此新潮的装扮?
正欲道歉,只见王剑非接过照片,仅一瞥,便如遭电击,僵立不动。
“少爷,您……”朱云轻唤。他跟随王剑非多年,少见他如此失态,除了惊讶,更多的是不安。
“我没事。”王剑非回过神,尽力平复情绪,挥手道,“你先出去,我想一个人静静。”
“好,有事叫我。”朱云缓缓退出。
“等等,”王剑非在门口叫住他,“请我的老友过来,说我有事找他。告诉他我胸口还有些不适,不便起身,劳烦他过来一趟。”
“好。”朱云应声。
“娇娇,这一定是我们的孩子,对不对?”朱云走后,王剑非捧着照片,轻抚影像,喃喃自语,“太像了,娇娇,你终究还是为我留下了孩子,可我……”
言至此,老泪纵横。
片刻后,王化忠如约而至,见状已明了原委,暗叹:终是来了!
他虽在柳玉香面前言辞凿凿,内心深处却不愿有人夺走这个儿子。此刻,他心中是喜是忧,连自己也分辨不清。
那一夜,王化忠与王剑非促膝长谈至凌晨两点。外人不知其详,只闻时而叹息,时而大笑,似有道不尽的悲欢离合。朱云鲜见少爷如此,不禁咋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