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小镇祠堂。
一个被清风拂面的少年正站在祠堂大堂外的院子内,看着宗祠外的那棵遮蔽了半边天空的老桃树,正愣愣出神。
“顾怀安,你怎的只带了这点吃的过来?”柳材青跪在祠堂内的青石板上,看着顾怀安带来的饭盒里的粗米饭和淡菜汤不禁犯愁。
柳材青前日里骂了那济世堂的掌柜,被告到了自家老子这里,二话不说,就直接丢到了祠堂罚跪。
柳材青在这里待了已经有一上午,到了中午时分,柳家却无人前来送饭。
少年转身对柳材青笑意回应,抬头看了眼写着“德裕堂”几字的匾,随后走进了大堂。
“你小子,有得吃便不错了。看你以后还骄纵不。”顾怀安蹲坐一旁,语气带些玩笑,随后看向了祠堂里的那些牌位。
“我就是宁愿在祠堂罚跪,在祠堂磕破头,也好过在那破堂子受那鸟气。”柳材青嘴里塞进一张粗饼,满不在乎的吃起来。他抬头,也一同看向了祠堂上的那些个牌位。
这大堂内的四壁,都刻上了些仙人模样的雕画。这些仙人,有的驾鹤仙游、有的仗剑纵酒、有的仙姿绰约。而在正面墙壁上的那一幅,还刻有千山和一棵略显突兀的参天大树。
在这些雕画前,摆放的便是各家各户的牌位。
这里面,最醒目的便是柳材青他家的先人牌位,倒是也无愧为小镇的大户人家。
“来这里的人,看着这里面放着的每家每户的牌位,都会有种激动和自豪油然而生吧。”顾怀安感叹说道。
小镇祠堂经过几代人数百年的修缮,早已变得庄严而不失瑰丽,宏阔甚至不输那些城里大户的家院。祠堂大门直通德裕堂,紧接其后便是万安堂,最后则是器盛堂。不过,自万安堂便有人把守。而那器盛堂除了各家族老无人能去,不知是做何用处的。
顾怀安觉得祠堂的名字也念着好听,就是不知什么寓意,叫云念祠。
“说不准这小镇千年前还都是一家人呢,家家户户的,那些个老东西都感觉是自家人一样。”柳材青双手撑地,半蹲起身,随后再盘腿坐下。
“这腿酸死了。你啊,也别死瞅着这些牌位了。人一死,那就是抹黄土,啥都没有。等到时候,咱两说不定也得上去。”
柳材青满不在乎的,看着其上一个写着柳澈的牌子说道。
“这小镇,百八十年都没几个人混出去过,偶尔出了那么一两个,就是天大的事。这样的镇子,有啥激动自豪的。”
柳材青看着柳澈二字,想起了儿时自家老头子是怎样的向他吹嘘柳家曾经的风光。那柳澈的故事他只是略有听过,好像是出了这方镇子的先人之一。
除了柳澈,还有诸多在小镇皆知的大人物的牌位,譬如在正墙那台子上的姜止礼、柳祈、周晏等等。
但他柳材青才不关心那些早已作古的传说,他只在乎自己的命运。
“诶,顾怀安,你说,要不咱两也出去闯荡闯荡?到时候一番大作为下来,让我家那几个狗眼看人低的也看看。说不得,到时候还能在外面找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回来。找好几个也行。”
“不过你是有周晚柠管着了,那福就只能我替你享咯。”
“到时候,那日子过得……”
柳材青眼神迷离,他已经开始畅想以后的美日子了。
“我对人家晚柠那是看妹妹一样,拜托你管好这张闲嘴吧,罪还没受够啊。”
“再说,你这又是功成名就,又是美人作伴,好事全让你占了。怎么,咱镇上的姑娘就配不上你了呗。”
“我看镇西头的老王家闺女就挺适合你。”顾怀安有意打趣道。
“嗯?那可不行。我是要做大事的,嘿嘿,那英雄就得配美女。”柳材青赶紧接话,深怕顾怀安一语成谶了。
“人王家姑娘还不一定瞧得上你呢,你就做梦吧。再说,有你老爹在,你怕是出个济宁都要被卸掉两条腿。”
“不管,那我就爬出去!”
柳材青突然语气坚定,双目有神的望着面前的这些先人牌位,莫名涌出一腔热血劲来。
“你这一天天的,真是满嘴胡话。你饭也吃完了,我该走了,还得回去种地呢。你啊,还是赶紧跪好吧,到时候让人看到,免不了再挨上一罚。”
“我没胡扯。”柳材青一边说着,一边又老实地重新摆正身子跪好。
顾怀安迈着小步走出了大堂。背身的柳材青并未想到,其实此刻的顾怀安对他是十分欣赏的。如果可以,他也想跟着柳材青出去。
梦想与现实,明月与人间,少年不过是这世间诸多普通人之一。
柳材青见顾怀安走了,便不再说话,整个人安静的和刚刚判若两人。偌大的祠堂,顿时间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