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地熄灭了烛台上跳动的火焰,骤然失去的光芒让他的心情也骤然凄黯。想到在那黑暗中,狂野的刘晟翾、温婉的芮萱,他的眼泪一涌而上。
他狠狠地咬紧牙关,放下烛剪,吩咐道:“郑安育,摆驾保庆殿。”
杨太妃正有担忧之事想与赵祯倾谈。
摒退宫人内侍,杨太妃先开口道:“陛下,我与太后娘娘已经谈过,娘娘相信,以陛下的仁孝,决不会派人伤害刘主司。但是,虽然娘娘没有明说,我却觉察到,娘娘似在怀疑韩牧钊。
“陛下,您是否清楚,他如何打算?如果他决心用此类手段助您执政,此人便不能留用。否则,只会累及陛下的名声,甚至遭致祸患。”
赵祯温和地回应道:“小娘娘,您且放心。此事与牧钊毫无关系。他的心思只在公务上,制谍策略需要费些功夫。”
小娘娘最大的希望,便是皇室宗族一团和气。可是,“一团和气”并不是依靠一方的无限牺牲而换得的失衡。
现在,她不知道刘悯对曹大人的所作所为,还能有心调解;但是,当她知道了这里面的惨虐,她便会明白,双方之间必然爆发轰烈的混战。彼时,她只会因为无力阻止而忧虑过度。
所以,暂时先不必让她知道其中内情了。
杨太妃听到陛下如此承诺,心中稍安。虽然她不相信牧钊心无杂念,但是,她相信,无论是赵祯,还是牧钊,都是本性敦厚的孩子,他们不会为了权力之争而大开杀戒。
赵祯看着不再过分担忧的太妃娘娘,沉静地问道:“小娘娘,晟翾夫妇还好吗?”
杨太妃原本也知道他的来意,见他既已相问,便想相劝于他。她叹了一口气,言道:“都好。陛下,既然已成事实,应该忘记的便忘记吧。”
赵祯微微低下头,眨了眨眼睛,又抬起头,强制镇定地问道:“晟翾依然谈笑风生?”
他知道自己是君主,芮萱已是臣妻,他不能提及她的名字,只能通过晟翾的情绪了解芮萱的境遇了。
杨太妃又深叹一口气,以实相告,也为了打消他的眷念:“晟翾很得体,处处维护照顾着妻子。今日来看,他是个体贴的夫君。”
赵祯低下头,颤抖着吐出一口气,又咬紧了牙关。
杨太妃看着他的样子,痛彻心扉,她含着泪言道:“陛下,放弃吧!”
赵祯顺从地点点头。
但是,他怎么可能放弃?!
而无法放弃的,又何止他一人?!
回到房中的芮萱,眼泪早已经无法控制。
今日没有见到他,却比见到他的悲伤更多了一种凄楚。
命运为何如此残忍,竟让昨日还互怜互爱的两个人,今日却连互送一个安慰都成奢望!
她想放弃,但是,她又如何放弃呢?难道,只有成为一具行尸走肉,割掉了所有情感,才能根除这份情吗?!
刘晟翾知道躲到帘幕后的芮萱,一定泪雨滂沱。他安静地熄灭了房中的烛火,沉默地坐在圆桌旁,听着芮萱的低泣、听着芮萱的痛苦,听着自己的——心碎之声。